第1章
我爸摔断腿的第三天，丈夫把他送进了城郊养老院。
我赶到时，护工正把我爸的衣服塞进铁皮柜。
丈夫把离婚协议递给我。
“你不是一直想离婚吗？”
“签了，你就可以把**接走。”
我爸躺在床上，死死抓着我的手。
可我妈站在丈夫身后，冷冷地说：
“不能接。”
“你弟弟下个月结婚，家里没地方养一个瘫子。”
我盯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摔断腿，是因为替我弟搬新房的冰箱。冰箱从楼道拐角滑下来，他为了护住站在下面的方强，被压在台阶上。医生说手术后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床，身边必须有人照顾。
我妈当时哭着说，老头子这条腿是替儿子断的，方强以后得给他养老。
才过三天，她就改了口。
“方强结婚是大事。”她看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已经嫁人了，家里那间小屋早就腾出来放婚床了。你总不能让你弟媳一进门就伺候公公。”
“那我就该伺候？”
“你是女儿。”
“方强不是儿子？”
我妈脸一沉。
“你非要在这时候跟我算？”
郑浩站在旁边，把协议往我面前送了送。
“别吵了。签字，爸归你。你要是不签，他就在这儿住着。一个月四千八，护理费另算，你自己想清楚。”
我低头看协议。
房子归他，车归他，家里的存款写着零。婚后十年，我每个月的工资都转进家庭账户，公婆的药费、家里的水电、郑浩弟弟买车和准备结婚时借走的八万，全从那里出。
现在他告诉我，存款是零。
“我的钱呢？”
“花了。”
“花哪儿了？”
郑浩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
“方敏，现在说的是**。你不是天天嚷着要离婚吗？我成全你。别又想要自由，又想让我养**。”
我爸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敏敏，别签。”
他声音很轻，像怕占我一点便宜。
“爸住这儿。爸有退休金。”
“你的退休金卡在哪儿？”我问。
他愣了一下，看向郑浩。
郑浩把脸转开。
我突然明白了。
两年前我爸查出高血压，腿脚也不太利索。郑浩说我们离得近，替老人挂号缴费方便，就把他的退休金卡拿走了。每次我问，他都说钱花在药和检查上。
我伸手：“卡给我。”
“先签。”
“卡给我。”
“方敏，你别逼我在外人面前难看。”
护工还抱着我爸的旧棉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拿过郑浩手里的笔，在协议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妈吸了一口气。
“你疯了？真离了你住哪儿？”
我把协议拍回郑浩胸口。
“卡。”
郑浩没想到我真签，脸上的笃定僵了一瞬。他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却没递给我。
“明早九点，办完手续再给你。”
“你刚才说签了就给。”
“协议签字不代表离婚办完。”
他收起卡，低声说：“今晚回家，把我**晚饭做了。她胃不好，不能吃外卖。明早你要是还想离，我们就去。”
我看着他。
十年里，他每一次退让都只是把绳子放长一点。
我没有回家。
我坐在养老院那张窄床边，陪我爸过了一夜。
半夜，他疼醒了三次。第一次问我是不是耽误上班，第二次问养老院贵不贵，第三次什么也没问，只把脸朝墙里侧过去。
我知道他在哭。
天快亮时，我接到婆婆崔桂芝的电话。
“方敏，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吗？”
“知道。”
“知道还不回来？我一夜没吃热饭，药也没人分。郑浩说你为了**要离婚，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有儿子，轮得到你把自己家拆了？”
我看着床上的老人。
他瘦得肩胛骨把病号服顶出两个角。
“妈，你也有两个儿子。”我说，“从今天起，你让他们给你分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崔桂芝的声音一下尖起来。
“你拿我跟**比？我是你婆婆！”
“所以更不该归我一个人管。”
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十年婚姻里，第一次先挂她的电话。
早上七点，我照常去上班。
我在一家小早餐店收银兼打杂，一个月四千二，早六点到下午两点。老板罗建国见我迟到，先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见我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