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通道的门再一次打开。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双排扣西装的高大男人从**通道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身侧，右手自然地揽住我的后腰。
“怎么了，南乔？”
他低头看着我。
“没事，一个问路的。”
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跪着的男人身上。
他只是用下巴朝门口的方向点了一下，对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高大的外籍安保人员走上前。
一人抓住陆晏清的左胳膊，一人抓住他的右胳膊，将他从红毯上架了起来。
陆晏清的身体被拖着往后退。
他的脑袋拼命往回扭，眼睛死死盯着我。
“南乔！！”
我没有回头。
展厅中央悬挂着电子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的照片。
“本世纪最具潜力的华裔策展人，林南乔荣誉勋章授予仪式。”
陆晏清被拖过屏幕正下方。
他的视线掠过屏幕上那行金色的英文字母。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展厅的大门被推开。
陆晏清被扔在门外的人行道上。
他的身体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
我牵着乐乐的手，走到一幅巨型油画前面停下来。
身边的男人弯下腰，双手穿过乐乐的腋下，一把将他举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乐乐坐在他肩头，伸手指着画框上方的一处细节，两个人相视大笑。
我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女儿。
我伸手替她掖了掖毯角。
玻璃窗外面，陆晏清趴在泥水里。
他的脸贴着人行道，侧过头，隔着那面玻璃窗往里看。
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把乐乐扛在肩上，乐乐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我站在他们旁边，推着白色的婴儿车。
一家四口。
陆晏清张开嘴巴。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却拼不成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他的手指**人行道地砖的缝隙。
指甲盖翻起来，血从甲缝里渗出来，混进地面的雨水里。
他想爬起来。膝盖撑了两下，又滑倒在地上。
两名安保人员站在玻璃窗外侧的台阶上。
他们在距离陆晏清五十米的地方拉起了一条警戒线。
线的这一头，是伦敦冬夜的冷雨和泥水。
线的那一头，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乐乐从男人的肩膀上滑下来，跑到婴儿车旁边，踮起脚尖看了看熟睡的妹妹。
他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妈妈，妹妹的嘴巴在动，她是不是在做梦？”
“可能是吧。”
我摸了摸他的头。
玻璃窗外，雨越下越大。
陆晏清的身影缩**行道边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的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再跨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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