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了一个吻。与方才对青杏的粗暴截然不同,这个吻依然轻得像羽毛,依然带着那种独属于她的温柔。正是这种区别对待,最**——他不是对所有女人都温柔,他分得很清。藏品有三六九等,而她是在高等的那一处。
“朕以后来,你们一起伺候。朕想宠谁便宠谁——但你不用怕。朕不让她越过你。”他的声音低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如意终于抬起眼。她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到一丝愧疚、一丝心虚、一丝觉得自己做错了的痕迹。没有。只有理所当然。他在后宫有很多女人,在这里有两个女人,这是他的逻辑。在他的逻辑里,收用青杏和收用一个新入宫的宫女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觉得自己待她已是格外优容——他是帝王,他不需要向她解释。
她忽然明白了。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之上: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她的身体是,她的丫鬟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不是奢求他改变,而是让自己强大到不再被他的决定所伤。
“……是。”
他松开她的下巴,推门而出。德全在门外候着,躬身跟上。
巷口的马车辘辘驶出。
西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如意站在门口,青杏躺在榻上。隔了半个房间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然后如意走进来,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青杏。青杏把脸埋在锦褥里,不敢抬头。
“起来。”
青杏慢慢坐起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她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
“……小姐。”
“你还知道叫我小姐。”如意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腔,没有歇斯底里,“那夜在这里,他对你做了同样的事。我替你擦眼泪,我说不是你的错。今夜你走进这道门,是你自己推开的。”
“是奴婢自己推开的。奴婢对不起小姐,奴婢……”青杏的眼泪又涌出来,“奴婢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小姐能被他抱、被他亲、被他放在心尖上,而我只配跪在茶盘旁边等着被他拎起来。小姐,奴婢嫉妒你。”
如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榻边坐了下来。
“青杏,你以为他放在心尖上的是什么。是我的身体,是我伺候人的本事,是我这张脸,还是我沈家的门楣——你觉得他在意我,是因为他连续三多个晚上来这里、因为他在假山洞里吻了我、因为他在宫宴上替我簪花。可你知不知道,他也可以二十天不见我,二十天不闻不问。他可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独自面对那些流言,让周淮趁虚而入把我按在石桌上。他可以当着我的面叫你的名字,然后对我说——朕是在帮你。”她看着青杏,“这就是他的‘心尖’。你还要吗。”
青杏愣住了。她只知道小姐风光的那一面,不知道小姐独自等在石榴树下时饭菜凉了多少回、眼泪流了多少次。此刻亲耳听到,心里那座刚刚垒起的、关于“恩宠”的幻象,无声地塌了一角。
“我替你挡了。”如意慢慢道,“你被他要了的那几夜,我心里想——青杏才十五岁,她不该受这个苦。我恨他,恨他不把下人当人。可今夜,你告诉我你也想伺候他。”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愤怒,是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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