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马局长和李股长的事说了。
她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马局长被停职了？就因为那三百块钱？”
“不止。”他说，“很多事搅在一起。”
她想了想，小声说：“高站长是不是很难过？”
他点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说：“其实高站长人挺好的。就是脾气急，得罪人。”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袁老师，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被调走？”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担心。”她靠回他肩上，“刘东被调走了，李艳他们的事闹那么大。我怕你也被调走。”
他心里一软，把她搂得更紧。
“不会的。”
“真的？”
“嗯。”
她笑了。
可他知道，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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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
高站长把袁斌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他一支烟。袁斌接过烟，没点。
高站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着窗外。
“小袁，我考虑好了。”
袁斌看着他。
“我想退居二线。”
袁斌愣住了。
“高站长，您……”
高站长摆摆手，不让他说。
“我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这官场上的事，争来争去，最后也就那样。我没几年了，不想再争了。”
他看着袁斌。
“你还年轻。你不一样。”
袁斌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站长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跟程局长说了，推荐你。要么提拔当副站长，要么调进城。你选一个。”
袁斌愣住了。
“高站长……”
“你别说话，听我说。”高站长打断他，“程局长一直很赏识你。张股长也看好你。你的机会来了。就看你自己把握不把握得住。”
袁斌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高站长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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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芦苇荡。风一吹，芦花翻涌如浪，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五年前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芦苇荡。那时候他二十一岁，满脑子都是进城，以为一两年就能走。
五年过去了，他还在这儿。
可现在，机会真的来了。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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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去了**。
江晓青看见他，照例眼睛一亮。可她很快发现他不对劲。
“袁老师，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也不问了，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在她耳边说：“晓青，我可能要进城了。”
她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又高兴又复杂。
“真的？”
“还不确定。”
她抱住他，抱得很紧。
“太好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你终于等到了。”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泪光。
“袁老师，你进城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他看着她。
“会。”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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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进城的事，说以后的事，说那些说不完的话。她靠在他怀里，他揽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袁老师。”她忽然叫他。
“嗯。”
“你进城以后，就不用躲了。”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对吗？”
他点点头。
“对。”
她笑了，靠回他怀里。
“那我就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他心里一酸。
“傻丫头。”他说。
她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芦苇荡，沙沙响。
他知道，日子还长着呢。
进城
一九九四年二月，春节刚过，调令下来了。
袁斌拿着那张纸，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太阳照在纸上，白晃晃的，晃眼睛。
城区水利站，总账会计。
五年半了，他终于进城了。
高站长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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