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证明------------------------------------------，周衡在榆安里的第十一年，算是住到头了。，圆脸，头发随手盘在脑后。她守着榆安里这间小卖部，也管着楼上两间旧房，此刻正低头按计算器，逐笔核对周衡的押金。，二十四岁，身形偏瘦，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蓝工装。右边袖口沾了一小块防火漆，是上午修消防门时留下的。他进门后一直没脱外套，因为内袋里放着今天刚领到的**观察证明。“你再摸两下，那张纸也不会长腿跑了。”梁姨头也没抬。，自己的手又按在了内袋上。“盖了两个章，不看紧点，万一跑回去怎么办？跑回去最好，省得你搬出去以后，又说我这儿租金便宜。”，手里却把门锁那一项划掉了：“押金两千四，扣上个月水费一百三。门锁是你自己换的，不扣钱。停车层那扇消防门，你说走之前调好，现在能关严吗？上午换过闭门器，工单和照片都在手机里。”周衡把记录翻给她看，“物业再扣你的钱，你找物业，别找我。住了十一年，临走还怕我讹你？就是住了十一年，才知道账要当面算。”，先转了一千块过来。剩下的钱要等退租手续完成，暂时还压在租房平台上。“新房什么时候签？”她问。“半个多小时以后。房东已经答应，不往合同里加风险条款。明天还去领正式工牌？”
周衡点头。
对别人来说，这不过是搬家和转正。对他来说，却是十一年来第一次有房东和公司愿意在合同上承认：他不需要别人担保，也不是一件随时可能出问题的危险品。
那张**证明真正有用的地方，不是上面的红章，而是从今天开始，他终于可以自己租房、正常转正，坐长途车时也不用提前报备。
梁姨把账本合到一半，墙上的电视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槐江市白榜即将进行傍晚刷新。请市民留意未来七十二小时重大灾害预警，勿进入红色风险区域。”
小卖部里，一个正挑酱油的老**抬头看向电视。
这种提示每天都会播。白榜是应灾署公开的灾害预警，专门列出未来三天最可能造成重大伤亡的异常事件。普通人未必看得懂置信等级，但只要榜单变红，就知道哪条路会封、哪片区域要撤，最近最好别去哪里凑热闹。
刷新前的榜首还是“城西三号线隧道涌水”，预计伤亡八十二至一百三十人。为这一条预警，三号线已经停了两站，梁姨订的两箱饮料也堵在城西仓库。
“今天再不降级，我就找他们赔运费。”梁姨嘟囔着，准备继续核对退租手续。
电视上的白色页面向下一沉，原榜首退到了第二位。
一个没有地点、没有事件名称的新条目顶了上来。
风险焦点：周衡。
类型：个体。
预计伤亡：320—480人。
预警期限：72小时。
公开协作悬赏：500万元。
梁姨按计算器的手停在半空。挑酱油的老**看看电视，又看看柜台边穿着维保工装的周衡，下意识把瓶子抱紧了些。
周衡没有立即去碰手机。
他先看了看电视下面那台落满灰的机顶盒，又看向梁姨，像是在等她告诉自己，这是哪个无聊节目***的广告。
“是不是重名？”梁姨问。
“最好是。”
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白榜公开页要求他核验身份；公司把明早生效的转正改成了“等待复核”；租房平台上的签约按钮也变成灰色，刚刚消失的风险条款重新回到了合同首页。
二十分钟前还盖着章宣布他可以过正常生活，现在所有门又一起关上了。
周衡喉咙发紧，胸口却像空了一块。他本以为自己会愤怒，真正看到那几行字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新房的定金还能退吗？
他吸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观察这东西，还带二十分钟试用期？”
梁姨没接这句玩笑。
周衡也没再说。他截下白榜页面，拍了**证明，随后点开身份核验。十一年里，他经历过太多次临时限制，早就知道生气不能留下证据，截图可以。
***号输完，页面很快跳出结果。
身份已确认。
电视上，周衡名字旁边也多出了相同的小字。
小卖部里安静下来。门外本来有人在问出了什么事，看见预计伤亡那一栏，很快又退回了院子。
梁姨看着周衡，脚下也往后挪了半步。
这动作很轻，却比刚才那几条通知更让人难受。她很快又绕出收银台，把门口两个探头探脑的住户往楼里赶：“都别堵着，回家把证件和常用药找出来。真让撤的时候，谁也别磨蹭。”
说完，她从钥匙堆里挑出一把黄铜钥匙，扔给周衡。
“从库房后门走，穿维修巷能到停车层。别往院门挤，外面的人很快就会认出你。”
周衡接住钥匙，没有马上动：“你不走？”
“楼上几个老**耳朵不好，我不喊，她们能在屋里坐到明年。”梁姨把硬皮账本塞进抽屉，“再说这楼是我的生意，不是你的英雄机会。你先把自己弄明白。”
院外传来摩托车急刹的声音。
一辆黑色摩托停在榆安里门口。车上的男人三十五岁上下，右肩背着约束枪，左手腕固定着摄像头，胸前挂了一块民间协作猎手牌。
牌照上的名字是邵鹏，状态栏却压着一道红线：暂停。摩托后面还挂着一只窄拖架，上面固定着带滚轮的冲桩器。
邵鹏低头对腕部摄像头报备：“榆安里，公开榜首个体目标已确认。预计伤亡三百二十至四百八十，执行**控制，居民优先避让。”
他说得很稳，像这段录像不是拍给现场的人，而是留给之后审核他的人。
“院里的人退回楼道，不要接近目标。”邵鹏抬眼看向小卖部，“周衡，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先接受控制，有异议之后申诉。”
“你的牌照是暂停状态。”周衡说。
“榜首允许紧急协作，具体权限事后复核。”邵鹏把约束枪转到胸前，“我刚才就在附近。正式队伍还在路上，我不能放着一个三百人条目在居民区里活动。”
这话并非毫无道理。问题是邵鹏已经跨过院门，也把拖架上的冲桩器卸了下来。
那东西原本用于撞开变形的防护门，不该在住着几百人的老楼里随便启动。
周衡举起双手，慢慢向库房退去：“我从后巷出去，不经过住户。你留在院门，等应灾署来。”
“由我决定你往哪儿走。”
“那你至少先把冲桩器关了。二号楼去年做过加固，消防门框和停车坡道的主梁焊在同一套钢架上。你在这里撞门，下面的车道也会吃力。”
邵鹏看了眼二号楼，显然没把一个维保工的警告当成结构结论：“物业为了免责，什么门都敢贴承重警示。”
院门外已经有人举起手机。白榜确认身份后，周衡的照片也出现在了公开页上。再留在小卖部门口，只会把更多人引过来。
他打开库房后门，进了狭窄的维修巷。
巷子贴着二号楼向北延伸，走到底就是一扇通往停车层消防通道的铁门。周衡用黄铜钥匙开门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再沿坡道往下走，可以从**东口绕出榆安里。他上午刚换过这里的闭门器，知道门框右上角还有一道没处理好的旧焊缝。
周衡走到坡道中段，身后的消防门外传来金属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音。
邵鹏没有守在院门，而是跟进维修巷，打算直接破门追下来。
紧接着，冲桩器开始蓄压，低沉的电机声沿着墙面追了过来。
周衡停下脚步。
从这里继续往前，他很快就能冲出**。邵鹏撞开门之后，只会发现一条空通道。可那扇门外就是停车坡道，傍晚送货的车还没走完；梁姨也正在院里挨家喊人。
周衡骂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别砸那扇门！”
邵鹏已经把冲桩器顶在门框中央。他看见周衡返回，右手反而按下了启动键：“目标折返接近居民区，立即控制。”
“它后面连着坡道主梁——”
合金撞头猛地弹出，正中消防门。
按那台机器的力度，门板应该凹进去，巨响会传遍半栋楼。周衡甚至已经抬起手，准备挡住飞溅的锈片。
可门没有倒。
那一下撞击像被什么东西从门框后面接住了，声音只响到一半，就沉进了脚下。
两秒后，停车坡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仿佛整座榆安里，刚刚把这一拳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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