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界聊天群------------------------------------------。整条走廊闷得人喘不上气。空气黏在皮肤上，又热又潮。。后背蹭着掉了漆的墙壁。面前杵着四双鞋。，限量款。鞋底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劲儿，咔嚓。他那半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碎了，碎渣崩出去，有几片溅到旁边人的裤腿上。那人缩了缩，没敢出声。。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叫，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没血色。。水房尽头那个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他嘴角挂着笑。"这饼干什么时候买的？都碎成这样了还吃？拉肚子算谁的？"。他盯着地面，灰白色的瓷砖，饼干渣嵌进砖缝里。，昨天中午小卖部顺手拿的。午饭没吃，想留着下午垫一口。就这么点东西，全碎了。"书包里还有啥？一块儿抖出来。"，边角全磨起了毛。包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了一地。，一本单词书，半瓶矿泉水。。屏幕朝下拍在瓷砖上，啪的一声脆响。，又垂回地面。他知道自己抬头会看见什么。十几双眼睛挂在头顶，眼中满是讥讽。，两根手指捏着手机边翻了过来。
碎了，裂纹从左上角炸开，跟蜘蛛网似的爬满了整块屏幕，只剩右下角硬币大小的一块还亮着。
"这破玩意儿你还留着？"周野举起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晃了晃。"苏辰，我给你换一台吧。我家好几台旧手机闲着也是闲着。明天给你带一台来。"
苏辰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不用。"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野歪了下头，脸上笑容更盛。"你家啥情况谁不知道？都是同学，能帮一把是一把。"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苏辰蹲下去捡东西。
周野没走。他就站在那，两根手指还在转着那台碎屏手机，低头看着苏辰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拾那堆破烂。
"手机真不要了？"他把手机在指间翻了个面。
苏辰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他不矮，但周野比他宽一圈，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小臂上肌肉分明。
苏辰伸手："还我。"
周野没动。
苏辰的胳膊悬在半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等他服软，但苏辰就那么干伸着手。
最后周野把手机往他掌心里一拍，转身走了。
人散尽了。走廊一下子空了出来。
苏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台碎手机。右下角那点光还吊着一口气，微弱地闪烁着。
他拿袖子擦了擦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下午的四节课浑浑噩噩磨过去的。
最后一节自习他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半边脸压出两道红印子。
赵胖子在旁边啃火腿肠，见他睁眼了含含糊糊凑过来一句："走了，放学了。"
苏辰搓了把脸，把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一拢，起身跟着人潮往外走。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公交站台边，几个别班的学生扎堆讨论。
"中午走廊那事听说了没？"
"周野又搞人了呗。这回谁啊？"
"就他们班那个苏辰，瘦瘦的坐最后一排那个。"
"哦，他啊。"说话的人顿了一下，"那没事了。周野不一直那个样。"
苏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没放歌。
公交车灯从路的那头亮起来，他挤上去站在后门边，攥着栏杆。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的脸映在车窗上，模模糊糊一片。
到家的时候屋里黑着灯。爸妈还没下班。
他换了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凉水端回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他掏出手机。
屏幕还是碎的。只有右下角那一小块还能触控。他本想明天拿去修，能用就接着用。
手指刚摸到息屏键，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右下角那点微光猛地撑开了，一个图案从深处浮了上来：圆的，金边。中间竖着两个字：三界。底下缀着一行小字："下载已完成，是否安装？"
苏辰愣住了。他今天什么也没下过。手机碎成这样，连网都连不利索。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落了下去。偏偏压在了"是"上。
进度条弹出来，从0冲到100，三秒不到就完成了。
界面上多了一个崭新的图标。淡金色的圆，中间两个字：三界。
苏辰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界面弹开了。
一个简陋得像十年前论坛的聊天群直接怼到了他眼前——
太白金星："有新人进群？"
哪吒："来人了来人了！快让小爷看看！"
嫦娥："别急别急，先让他介绍一下自己。"
苏辰脑袋嗡的一声。他眨了眨眼，把每一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太白金星、哪吒、嫦娥、阎罗王、土地公。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但每一个名字都不该出现在一部碎成这样的手机上。
太上老君："新人是哪家的后辈？哪个界域来的？"
雷公："看信号是从人间接入的。小家伙，什么来头？"
电母："凡人？"
苏辰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凡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还是中午那件，袖口沾着饼干渣。他刚被人摔坏了手机，被十几号人堵在走廊尽头看笑话。
他算什么？一个学生。住在老小区，爹妈是普通工人。成绩连"一般"都算不上。兜里一分钱没有，刚被人踩碎的那包三块五的饼干，就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现在这群神仙问他"什么来头"，他拿什么答？
消息还在往外蹦。
太白金星："别急嘛，新人刚接入，还没适应。"
哪吒："紧张啥？咱们又不吃人。"
嫦娥："@新人 小友，你叫什么？"
苏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他说不出真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开口。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这群神仙发现他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学生。
万一发现了呢？踢出去？还是更糟？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他盯着输入框想了半天，起了个网名。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仙女请留步："大家好……第一次用，不太会操作。"
群里安静了一两秒。
哪吒："仙女请留步？哈哈哈哈这名字！"
太白金星："……你这名字倒是别致。"
嫦娥："你叫我？"
苏辰盯着屏幕，脸一下红了。他没想到嫦娥本尊也在群里。他刚才光顾着编网名，完全忘了这群神仙里真有一位仙女——而且恰好还是最出名的那位。
嫦娥："@仙女请留步 你是在叫我吗？"
苏辰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说"不是"？那更尴尬。说"是"？他还没那个胆子。
群里有人已经开始笑了。
哪吒："哈哈哈哈哈哈新人第一句话就撩嫦娥！"
雷公："有胆识！"
电母："这孩子有前途。"
苏辰脸烫得能煎鸡蛋。他憋了半天，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仙女请留步："……手滑了，打错字。各位莫怪。"
太白金星："无妨无妨，名字罢了。你从哪接入的？"
苏辰："人间。"
太白金星："人间哪一域？"
苏辰手心全是汗。他脑子里闪过"东土""华夏""中州"这些词，可谁知道这群神仙怎么称呼人间？说错了怎么办？他咬了咬牙，敲了一行字。
仙女请留步："小地方，不值一提。诸位莫怪。"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臊得慌，这话听着跟武侠片台词似的，正常人谁这么说话？可群里居然安静了一下。
太白金星："……倒是挺沉得住气，不错。"
哪吒："有点意思。话少，有分寸。"
嫦娥："比上回那个一进来就到处讨法宝的强多了。"
苏辰愣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在椅背上，后背全是汗。蒙过去了，暂时。
可紧接着，太白金星发了一条私聊过来。
太白金星："小友，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苏辰心跳漏了半拍。盯着那行字，手指僵着，不敢接，又不敢不回。神仙找你你不回，那不是更可疑？
硬着头皮回了个"好"。
太白金星："你那方便通话吗？"
通话，神仙要跟他通话？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都在抖。
仙女请留步："不太方便，周围人多。打字吧。"
发出去之后等了大概十来秒。这十来秒里他脑子里过了七八种死法——被识破，被踢出群，被原地雷劈。
太白金星："行，那改天再说。你先适应适应。"
苏辰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几遍，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群里正在另一条线上聊着。
哪吒："仙女请留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雷公："起这名字，胆子不小。"
电母："你看看嫦娥，她那条消息发完之后人就不说话了。"
太白金星："行了行了，别瞎猜。新人嘛，可能是随便起的。"
嫦娥："……我没说什么。"
土地公："说正事。在我辖区，青云市。我没感应到任何修行气息。"
阎罗王："什么？凡人？"
群里停顿了一会儿。
太白金星慢悠悠冒出来一句："先别急着下定论。有些高人会隐藏气息。再观察观察。"
土地公："……也是。我会留意。"
消息停在了那里。
苏辰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有所暴露。不知道土地公那句"没感应到任何修为气息"在群里掀起了多大的浪。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手机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里头蹲着一群不该存在的人。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苏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