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审讯室的灯很白。
白得人眼睛发疼,白得能照出墙角的每一道裂纹。
我坐在铁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净。
门被人一脚踹开。
顾深冲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警服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的那颗,错位了半寸。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淮?"
他声音在抖。
我抬头看他,没说话。
他眼眶红了,鼻翼翕动,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下一秒他大步过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骨头发酸。
"是你,是你对不对?"他蹲下来平视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又哑又碎,"顾淮,是你——"
"是我。"
我说。
他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额头贴住我的肩膀。
"14年。"他说,"我找了你14年。"
我感觉肩膀那块布湿了。
一个二十九岁的**,蹲在审讯室的地上哭得像条狗。
我没推开他。
等了大概两分钟,他终于缓过来一口气,抬起头,红着眼看我:"谁抓你的?在哪受的苦?你告诉哥,哥今天就——"
"哥。"
我打断他。
"我没有被拐。"
他表情凝固了。
"8岁那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是我自己走的。"
审讯室安静了。
安得能听见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拖把在瓷砖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顾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又合。
我继续说。
"上车那天,是我自己上的。面包车停在巷子口,我看了一眼,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
"头也没回。"
他的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不可能。"他说,声音变了调,"你才8岁,8岁的孩子怎么——"
"8岁生日那天,妈给顾泽买了双李宁。"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求了她一个月,想要个新书包,书包带子断了,我用鞋带系的。"
顾深不说话了。
"她说,家里没钱。"
"当天晚上,爸摔了碗,因为我多盛了一勺饭。"
"顾泽打碎了邻居窗户,我被拎着去道歉。跪了两个小时。膝盖跪出了血。"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巷子口停了辆面包车,车门开着。"
我看向顾深。
"哥,你当时在学校。"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的手在抖。很明显的那种抖。五指摊开又攥紧,攥得骨节发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嘶哑,"你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我问他。
他哑了。
我看见他喉咙滚了一下,眼泪无声往下掉。一个一米八五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没安慰他。
我转过头,看向审讯室右侧的那面镜子。
单面镜。
镜子后面站着谁,我知道。
"哥。"
我开口了。
"你今天抓的那个面包车司机,周国栋。"
"他刚才做了笔录。"
顾深抬起头,眼神恍惚地看着我。
"他指认了一个人。"
我的目光落在单面镜上,像是隔着玻璃在看另一侧的什么人。
"团伙主犯。三十七个孩子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他指认了咱爸。"
"顾建民。"
"他是主犯。"
审讯室的灯嗡地响了一声。
顾深的脸,白了。
第二章
8岁之前的记忆,我记得很清楚。
人都说小孩子记性差。不对。是过得好的孩子记性差。过得不好的,什么都记得。刻在骨头里的那种。
我们家住在河安县城东边,老旧的**楼,三楼,左拐第二间。
门口堆着我爸的酒瓶子。
顾深比我大七岁。他上初中,住校。周一走、周五回来。一周有五天,家里只有我跟爸妈还有顾泽。
顾泽比我小两岁。
妈喊他"宝儿"。
喊我"那个大的"。
吃饭的时候,鸡腿是顾泽的。排骨是顾泽的。我面前的碗里永远是白饭配咸菜。偶尔有一筷子青菜,那是我妈心情好。
"男孩子吃那么多干什么?浪费粮食。"
这是她的原话。
我穿的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不是顾深穿剩下的,就是邻居家孩子不要的。大两码。袖子挽三折。冬天风灌进去,冻得肚皮上全是冻疮。
顾泽摔了碗,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