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病来得真巧------------------------------------------“娘娘，尚寝局的女官堵在殿外，问您今夜能不能侍奉陛下。”，鞋底还沾着前庭的泥，显然才从库房跑回来。，按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往紫檀木贵妃榻上一倒。“不能，你出去告诉她们，本宫病了，疼得下不了床，别说侍奉陛下，晚膳都未必吃得下。”，空碟子里还留着酥酪的甜香，旁边摆着三个剥开的橘子皮。“娘娘方才吃了两碗酥酪，还问小厨房有没有乳糕，殿门外的人都瞧见了，这话能信吗？方才没病，如今病了，病来得急，谁还能挑日子？”，十根手指隔着薄绢绞来绞去，很快便把帕角揉成了一团。，玉芙宫的锦帐还没挂齐，太后赏来的瓷器也堆在外间，尚寝局便来了人。，全用在催她送命上了。“松子糖藏到床头暗格里，剩下的糕点送去小厨房，谁问都说本宫近来胃口不佳。”，又把贵妃榻上的软枕塞到她腰后，语气依旧耿直。“装病若被陛下查出来，少不得要受罚，娘娘怕疼，十板子挨下来，三日都坐不稳。十板子总能养好，见陛下就难说了，你不懂，这两件事没法放在一处比。”，苏清禾立刻闭上眼，呼吸也放慢了，只把一只手搭在腹前。
春檀掀帘放人进来，尚寝局的沈司寝带着两名女史走到榻前，先依礼问安。
“今日新封的宫嫔皆要登记，贵嫔若身子不适，须由太医署诊脉，药方也要送去御前留档。”
苏清禾睁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铜牌上停了片刻，原本搭在腹前的手又按紧了几分。
“这是自然，本宫也不愿坏了宫规，只是腹中绞痛，连坐久了都难受，劳烦司寝多等片刻。”
沈司寝瞥过桌上的空碟，又看向榻上面色红润的苏清禾，半晌才开口。
“贵嫔今日吃了什么，还请春檀姑娘照实说，太医问诊时少不了要问这些。”
春檀掰着手指算了算，苏清禾从帕子下探出脚，轻轻踢了她鞋面一下。
“路上吃了两碗酥酪，半盘栗子糕，进宫后又用了橘子，乳糕还没来得及送上。”
苏清禾把脸埋进软枕，恨不得将方才那一脚踢重些，可惜春檀皮实，根本没领会她的提醒。
沈司寝收回视线，命女史去请太医，自己则坐到下首，摆明了要亲眼看完这场病。
“司寝事务繁忙，不如先去别宫登记，本宫这里有春檀守着，诊完了再让人去尚寝局回话。”
“贵嫔初封便居一宫主位，御前少不得过问，今日这趟差事办不清楚，谁都担不起。”
这句话落下，苏清禾再没了赶人的由头，只得躺在榻上继续揉肚子。
未过半刻，太医提着药箱进殿，隔着薄帕为她诊脉，三根手指换了两回位置。
“贵嫔脉象和缓，气血充足，腹痛从何时开始，可有恶心腹胀，今晨是否受过寒？”
“进宫时便不舒坦，方才疼得更重，胸口也堵，坐着难受，躺着也难受。”
太医抬眼看她，苏清禾立刻把脸转向床里，留给他一个插满珠钗的后脑勺。
“贵嫔饮食过量，脾胃未及运化，确有积食之象，算不上大病，歇息一夜便能好转。”
沈司寝从女史手中接过名册，蘸墨问道：“既然算不上大病，今夜能否列名？”
苏清禾从榻上撑起半个身子，腹中还没来得及疼，嗓子先哑了几分。
“太医，本宫走两步便出汗，若把病气带到御前，你我都担不起，可要再细诊一次？”
太医捋着胡须看了她片刻，目光又落到被揉得起球的丝帕上，终于改了口。
“贵嫔今日宜静养，臣开三剂藿香汤，每日一剂，服药期间忌甜食，也不可食用荤腥。”
苏清禾的手停在帕角上，春檀凑到榻边，拿胳膊轻碰了碰她，等着她自己选。
“太医，这药苦到什么地步，若只喝一剂，能否把明日的松子糖留着？”
“药中要加黄连，娘娘既要入病籍，三剂都得服下，三日内也不能再碰甜物。”
沈司寝合上名册，补了一句，“药喝下去，今日便不再列名，御前若问，我会照实禀报。”
苏清禾闭了闭眼，十年前那条沾血的宫道又从记忆里漫出来，喉咙跟着发紧。
“春檀，去煎药，多放水，煎出一大碗也成，本宫今日定要把这病坐实。”
春檀看着她，憋了半晌才问：“娘娘，见陛下一面，当真比三日不能吃糖还难熬？”
“别提那两个字，本宫现在听见便腹痛，你再多问一句，今晚的乳糕也别吃了。”
春檀立刻闭嘴，接过药方去了小厨房，没多久便端回一碗颜色浓重的汤药。
苦味越过碗沿直往鼻子里钻，苏清禾试了两次，始终没能把碗送到嘴边。
沈司寝仍在旁边候着，太医也未曾离开，四双眼睛全落在那碗药上。
“娘娘若喝不下，今日便先从病籍上撤掉，尚寝局正好要回去送名册。”
“谁说本宫喝不下，春檀，把糖匣抱远些，别让本宫闻见味道。”
苏清禾捏住鼻子，仰头将药灌入口中，苦味顺着舌根往下爬，呛得她连咳几声。
眼泪很快滚到下巴，她抱住茶盏连喝几口水，仍旧觉得整张嘴都被黄连占满了。
春檀拿帕子替她擦脸，“娘娘受住了，今日不用见陛下，三日也不用吃糖。”
“你出去，本宫现在不想看见你，更不想听见三日这两个字。”
沈司寝在名册上添了几笔，起身告退，“贵嫔安心养病，药方稍后便会送往御前。”
苏清禾终于松开绞成团的帕子，刚想躺回去，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报。
“御前传问，苏贵嫔今日吃了什么，为何会积食，汤药可曾按方服下？”
她的腰又塌回软枕，刚放稳的药碗被衣袖碰倒，褐色药汁沿着桌角淌了半边。
春檀回头看她，“娘娘，御前既然问了，咱们怎么回？”
苏清禾扯过薄被盖住脑袋，只留一句闷在里面的话。
“回御前，药喝了，人也睡了，今夜叫谁来都别掀本宫的被子。”
殿外的内侍听完，又隔着门补了一句。
“陛下还有口谕，明日会继续问贵嫔的病情，请玉芙宫如实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