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卦钱------------------------------------------。三枚古铜卦钱并排躺在桌面上，全是阴面。，坤坤坤——师父说这叫"剥极之象"。阴极则阳生，但在阳生之前，要先沉到最底下。沉到底了，风才会来。。铜钱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是她从师父手里接过这枚钱后，第一次碰到这么冷的卦温。，笑里带着急："龙大师，要不您再看一次？可能是手抖了……这卦钱也是老物件了，有时候不准的嘛。""不准？"龙小玲抬眼看他。丹凤眼微挑，不笑的时候像在审人。"你知道这钱是谁传下来的？"。"我师祖的师祖传了六代，每一代掌门临终含在嘴里吞过阳气。这钱比你家户口本上所有人的年纪加起来都大。它说不行，就是不行。"，一米七二的个子在藏青色改良旗袍里显得笔直。大腿外侧开了一条窄衩，走路时隐约露出半截玉色的肌肤，但满屋子没人敢多看一眼——她的眼神比旗袍的叉还割人。"龙城集团那块地，底下压了十七条人命。**刑场，五九年又埋了一批。**上叫万人坑改宅基。你让我坐上去签这个字？"："龙大师，那些都是旧社会的事了……现在谁还信这个……""资本行，不然不会花三百万请我来。"龙小玲拿起桌上的支票，轻轻折了两折，放回男人胸前的口袋里。"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三百万买我闭嘴，不够。没有开口，更不够。"，还想说什么。龙小玲已经走到窗边，掀开了竹帘的一角。。车门边各站了一个人，站姿统一——后背挺直、双手自然下垂、重心压在前脚掌。。她看了一眼就认出。，手指在帘子上停了半秒。五辆车，每辆至少两个人，就是十个。茶室在三楼，后门通巷子，巷子出去是大马路。
能跑，但跑得狼狈。
她正在盘算路线，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安柏——她的助理，二十六岁，港大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偏要在这个连空调都老得嗡嗡响的茶室里端茶倒水。安柏的脸白得像她桌上的茶盏，手里攥着一个手机。
"玲姐，楼下那些人说……你不去，他们就不走。"
"让他们等。"
"还有，"安柏抿了抿嘴，把手机递过来，"你手机刚才响了。没存名字的号码，但来电显示是港城的号。"
龙小玲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一栏只有一串数字，正文只有一行字：
"师姐，下午三点，港*游艇会。来晚了，风就变了。——你猜是谁。"
她认得那个语气。她认得那个字里行间永远夹着一点笑、一点试探、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的语气。
她认得李承承。
但短信末尾画了一个符号。不是他的名字，也不是他的落款，而是一个用朱砂笔画的——笑脸。
朱砂辟邪。但邪气最重的东西，也最爱藏在朱砂里。这是师父生前说过的。
龙小玲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站在原地三秒没动，安柏能看见她后背的线条绷紧了又松开。然后她转过身，从茶桌抽屉最深处摸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三枚卦钱，用红绳串成一串，挂在了脖子上。
第二样：一把檀木梳，是师父生前用的。她**了后脑的发髻里。
第三样：一张对折的宣纸。她打开看了一秒，又折了回去。
"安柏。"
"在。"
"后殿那盏长明灯，油别断。去庙里把香火钱续到明年。"
安柏急了："玲姐你要去哪？"
龙小玲走到茶室门口，伸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薄外套，黑色长及膝下。她套上外套，拢了拢领口，回头看了安柏一眼。
那个眼神安柏后来记了很久。不像平时那个毒舌犀利、嫌他泡茶水温不对都要翻白眼的龙大师。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藏了十年的东西，安柏说不清楚，但他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龙小玲伸手挡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如果明天没回来，"她说，"后殿地板下面有一封信。你拆开看，能看懂的人自然看得懂。"
"玲姐——"
"别跟来。"
她推开茶室的门，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咔嗒、咔嗒、咔嗒。声音沿着楼道往下坠，坠到第三层拐角的时候停了两秒——那是她蹲下来系了个鞋带。
系鞋带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楼道里只有灰尘听见。
她说："师父，你说的风……来了。"
楼下，五辆黑色轿车的门同时打开。十个人齐刷刷站在车旁等她。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咸的、腥的，带着某种即将下沉的重量。
龙小玲踩着最后一阶楼梯踏到地面，风灌满了她的外套下摆。她没停步，径直走向最中间那辆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砰的一声。但安柏在三楼窗边听见了。他手抖着拨了一个电话，对面响了三声才接。
"……周姨？"
"嗯。"对面一个沙哑的中年女人声音，**里还有电视声。"怎么了？"
"玲姐……她上了一辆车。"安柏的声音在抖，"去港*游艇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姨说了一句话，说完就挂了。
"你师父当年算过的。说那一天海风会换方向，叫她别停。你信她，她不听就没事。"
安柏握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窗边。楼下那五辆车已经开走了。茶室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打着旋往海那边飘。
他忽然想起师父走那年，龙小玲才十五岁。师父咽气前握着她手说了一句话，全场只有安柏的父亲听见了。他父亲后来告诉安柏——师父说的是：
"玲儿，以后有人叫你师姐的时候，千万别回头。"
但龙小玲今天回头了。她对着那条短信，回头了。
今日卦理小贴士·三卦纯阴
三枚卦钱皆阴面，古称"剥极之象"或"坤坤坤"。阴极则阳生，但须经"剥极而复"——沉到最底才能反弹。女主今日沉海，正应此象。放心，她会浮上来的。但怎么浮，看下去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