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块开始------------------------------------------。，林薇正在阳台收衣服。小禾在客厅弹琴，那首《小星星》弹了半年了还在跑调，她也不纠正，听着反而觉得安心。她把衣服抱进来叠好，进厨房关火，掀开盖子，肉香冲了一脸。用筷子戳了一下，软烂。。他每次都能多吃一碗饭。。蛋糕在冰箱里放着，数字蜡烛插好了，三和七。碗筷摆了两副半，小禾用她的草莓小碗。，她把牛腩盛进砂锅，又炒了两个菜。周深发消息说“快了”。，菜凉了。她热了一遍。，小禾说饿了。她先给孩子盛了饭。，周深的消息过来：“项目临时有事，加班，你们先吃，别等我。”，回了个“好”。，夹了块牛腩。小禾在对面抬眼：“爸爸又加班啊？嗯。他老是很忙。嗯，”林薇又夹了一块，“吃饭。”，安静了。客厅里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周深发来一条语音。她擦干手点开，**音很安静，安静的有点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可能回得晚，不用等门。”
她打了一行字：“你现在在哪？”
过了两分钟他回：“公司啊。”
她盯着那三个字，没再回。
把碗冲干净放好，擦了灶台，垃圾袋系紧拎到门口。然后坐回沙发上。
她点开那个App。
那个位置共享是她去年非要开的，当时跟周深说：“你和女儿在外面我不放心，开着吧。”他嫌烦，说“你至于吗”，她说“至于”。吵了几句，他没管。
地图上那个小蓝点停在香格里拉酒店。
她点开详情看了眼——17:58到达，已经四小时没动过了。
17:58，就是他说“加班”之前两分钟。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小蓝点，把地图放大，看到酒店门口那条街。去年**节他们去过那家咖啡店，周深那晚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都侧过身接。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也不用想了。
她关掉手机，去浴室看小禾刷牙。小禾**牙膏泡泡，含含糊糊问：“妈妈你眼睛红了？”
“刚才揉的。”她蹲下来帮孩子擦嘴，“快漱口，去睡。”
“爸爸几点回来？”
“你睡你的。”
“我想等他——”
“别等了。”她声音没变，把孩子抱起来放床上，“你先睡。”
小禾躺下来，拉着被子角，又问了一句：“妈妈你不高兴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手机？”
林薇停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没看了，睡吧。”
女儿的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她的手指，热乎乎的，攥得挺紧。她在床边坐着没动，等到那只小手松了，呼吸变匀了，才轻轻抽出手。
走到客厅，她站在餐桌前面。
那锅牛腩还在砂锅里，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里面——半瓶啤酒、一盒鸡蛋、几颗西红柿，还有周深上周剩的半罐酱菜。
她没再看，关好冰箱门。
坐回餐桌前，拿起手机。
搜索栏里敲了一行字：“35岁家庭主妇没工作过能干什么。”
结果一条条往下刷——保洁，钟点工，超市理货，饭店洗碗，便利店店员。
有一条写着“年龄不限，经验不限”，点进去看了地址，离她家一公里，小区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她又翻了一遍那条**信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她站在灶台前面慢慢喝完。
杯子洗了放回去，回卧室。
小禾已经睡熟了。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女儿的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她下巴底下。
躺下来。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一条缝，打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道。
她盯着那条光。
耳朵听着门口的方向。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门锁响了。
周深脚步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钥匙碰到门框那一下的金属声。脚步声从玄关移到客厅，停了片刻，又移进卧室。他脱外套的时候衣架碰了一下衣柜门，她闭着眼。
他躺下来，床垫微微往下陷了陷。
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家里的。酒店沐浴露，陌生牌子的。
他呼吸慢慢变沉，打起了轻鼾。
她始终没睁眼。
天花板上那条光还在，浅**的，照着一小块墙皮。
她就盯着那一点亮，一直到窗外发白。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了床。
小禾还没醒。她走进厨房，把那锅牛腩从冰箱里端出来，放在灶台上，自己盛了两碗，就着冷汤一口一口吃完了。肉焖了一夜更烂了，入口就化。
真好吃。她做饭一直很好吃。
吃完她把碗洗了，擦干净手，坐回餐桌前。
手机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去年春天在公园拍的，三个人都笑着，她靠在周深肩膀上，小禾蹲在前面比了个耶。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长按，删除了。
换了一张小禾自己的。***门口拍的，歪着脑袋，露出两颗门牙。
设好屏保之后她锁屏又解锁，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换了双鞋，推开门下了楼。
早晨六点半，街上没什么人。便利店24小时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里面透出白晃晃的光。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她推门走进去。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拿抹布擦台面。看见有人进来，她抬眼：“买东西？”
“不买。”林薇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你们是不是招人？”
店长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黑眼圈在灯光下面挡不住。外套洗得有点发白了，袖口的线头起了一圈毛。
“以前干过收银吗？”
“没干过。”
店长看了她两秒：“我们只招兼职，时薪二十二。”
林薇点了下头。
店长从柜台下面抽了一张表推过来，又递了支笔：“先填表吧。”
林薇接过来，拉开凳子坐下。
姓名：林薇。
年龄：三十五。
婚姻状况：已婚。
她往下写，看到“工作经历”那一栏，笔尖顿住了。
纸面上悬了两三秒。她想起上次填这种东西的时候，大概是十二年前。那时候“工作经历”那一栏她填过两家公司的名字，虽然都是小公司，但格子填满了。
现在格子还是那么大。
她落笔，写了一个字。
无。
写完她把表推回去。店长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折好收进抽屉。
“明天早上八点来，先试三天。”
“好。”
林薇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风铃又响了，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货架——成排的饮料、零食、泡面、收银台旁边的小筐里装着口香糖和打火机。都是她每天都会路过看见的东西，但从今天开始，她可能要站在这些东西后面了。
她推门走出去。
早晨的风有点凉。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泛着一层淡金色。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小禾在笑。
她看着那张笑脸，把手机举起来对着便利店拍了张照。白底绿字的招牌，24小时亮着的灯箱，门口贴着“**兼职”四个字。
然后她打开相册，选中那张照片，点了“设为壁纸”。
弹出来两个选项。
她把原来那张全家福彻底删掉，新壁纸设置好了。左边是小禾的脸，笑出两个小酒窝。右边是便利店的白灯箱，“24小时”亮着，下面一行小字几乎看不清楚，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来——时薪22元起。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锁屏。
然后她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玻璃门还开着，店长正往货架上摆饮料。里面的灯很亮。
她转过身继续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深发来一条消息：“昨晚太累了没顾上回，你发的什么？”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菜市场。卖鱼的大叔正在摆摊，水花溅到地上，空气里有股腥味。她看见那几条鲫鱼在水盆里游，想起前天来买菜的时候，兜里只有二十块钱和一把硬币，连一条鱼都买不起。
她走过那个摊位，没停。
到家的时候小禾已经醒了，穿着睡衣站在客厅揉眼睛。“妈妈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那我早饭吃什么？”
林薇弯腰把她睡乱的头发捋顺：“妈妈给你做。”
她把鸡蛋打散，西红柿切块，起锅烧油。小禾坐在餐桌边上，看她在厨房里忙活。
“妈妈，”小禾托着腮，“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小禾想了想：“就是……你好像在想什么事。”
林薇把鸡蛋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嗯，是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妈妈找了一份工作。”
小禾趴在桌上歪头看她：“什么工作呀？”
“楼下那个便利店。”
“真的？那我以后放学能去那找你吗？”
“能。”
面条出锅了，她端过来放小禾面前，又拿了双筷子。小禾低头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好吃”，跟以前每次一样。
林薇在旁边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新壁纸切到了桌面——左边是小禾的校服领口，右边隐约露出便利店灯箱的边角。
小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咦，妈妈你换屏保了呀。”
“嗯。”
“这是哪？”小禾指着灯箱上的字。
林薇锁了屏，把手机放桌上。
“楼下。”她说，“妈**起点。”
小禾没听懂，“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吃面。
林薇靠在椅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阳光从厨房的窗玻璃透进来，照在灶台上，把锅沿上没擦干净的水渍照得发亮。
她坐了一会儿，端起面碗，把汤也喝了。
然后站起来，去洗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