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汗都滴进了锅里。
叔叔筷子一摔:"嫂子这饭现在才上桌，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爸二话没说，当着一桌亲戚的面，抬手就扇了我妈一巴掌。
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整整十下。
我妈站在原地，脸肿得变了形，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满屋子人，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句话。
我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搬起墙角那块砖。
我爸看见我的眼神，笑了:"你想干嘛？反了你……"
砖头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堂屋鸦雀无声。
我妈沈玉梅在厨房待了两个小时。
灶台前的火一直没停。
锅里的鱼刚出锅，她又去切凉菜。
堂屋里坐满了唐家亲戚。
我爸唐德海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烟灰落在碗边。
我叔唐**翘着腿，筷子在桌上敲得啪啪响。
“嫂子这饭还没好？”
我妈在厨房应了一声。
“马上。”
唐**冷笑。
“马上马上，从我坐下你就说马上。”
我低头扒饭。
碗里只有半碗白米饭。
菜还没上齐，我奶魏老太已经把那盘***推到唐浩面前。
唐浩是我叔的儿子。
他刚上高中，比我**岁，吃饭从不等人。
他夹了两块肉，眼皮都没抬。
“二伯母做饭就是慢。”
我放下筷子。
我妈端着鱼进来，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她的手背被油烫红了一片。
没人问一句疼不疼。
唐**拿筷子拨了拨鱼。
“这鱼怎么有腥味？”
我妈愣了下。
“我用料酒腌过了。”
马翠也跟着接话。
“嫂子，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做饭没以前利索了？”
我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人多，菜也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堂屋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爸把烟按灭在碗边。
他看着我妈。
“你还顶嘴？”
我妈低下头。
“我没有。”
我爸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很刺。
我心里一紧。
从小到大，只要他这样站起来，家里就没人敢说话。
我记得我十岁那年，我妈因为给我买了一双新鞋，被他打得半个月不敢出门。
我也记得初二那年，我发烧到四十度，我妈求他借车送我去医院，他说女人事多，一脚踹翻了暖水瓶。
这些事像钉子，钉在我骨头里。
我妈却总说。
“**脾气不好，但他是**。”
我以前信过。
后来我不信了。
我上大学后，每个月勤工俭学，给我妈打钱。
她每次都退回来。
她说家里还过得去。
可我这次放假回来，才知道她手机屏幕碎了半年，冬天还穿着那件掉棉絮的旧棉袄。
我爸的新手机是刚买的。
唐浩脚上的鞋，一双一千多。
我妈在这个家里，像个没有工钱的佣人。
今天这顿饭，是我爷忌日后唐家人的聚餐。
我妈天没亮就去了菜市场。
鱼是她杀的。
鸡是她炖的。
面是她揉的。
连院子里那张大圆桌，都是她一个人擦了三遍。
现在饭慢了一点，他们就像抓住了她的罪。
唐**把筷子一摔。
“嫂子，我说句难听的。”
“我们这么多人坐这儿等你，你是不是故意给我们脸色看？”
我妈脸白了。
“我没有。”
我爸抬手指着她。
“给我叔道歉。”
我妈看着他。
“德海，我忙了一上午。”
“我叫你道歉！”
他声音一下拔高。
我攥紧了筷子。
木筷在我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魏老太瞥了我一眼。
“唐音，你别给**添堵。”
我抬头。
“我妈做了两小时饭，她欠谁道歉？”
满桌人都看向我。
唐**先笑了。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会跟长辈顶嘴了。”
我爸的脸沉下来。
“你坐下。”
我没坐。
我妈赶紧拉我袖子。
“小音，别说了。”
她的手很凉。
明明厨房热得像蒸笼，她的手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看着她手背上的烫伤。
那一刻，我很想问她。
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可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她忍了二十多年，忍到已经不会替自己喊疼。
唐德海走到她面前。
他的影子压在她脸上。
“道歉。”
我妈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饭上慢了。”
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光道歉有什么用？”
“嫂子以后做事得长记性。”
马翠笑着补了一句。
“哥，你也该管管了。”
我爸的手就在这句话后扬了起来。
我猛地站起身。
“唐德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
我爸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你再叫一遍？”
我妈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陷进我肉里。
她在求我别动。
她怕我被打。
她怕这个家闹得更难看。
她怕一切。
唯独不怕自己疼。
我看着我爸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停了几秒。
然后落了下去。
啪的一声。
我**脸偏向一边。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碗里的汤在晃。
我听见唐**低低笑了一声。
我爸看着我。
“看清楚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妈慢慢把头转回来。
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我，嘴唇发抖。
我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我终于明白。
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是饭。
是他们给我妈设的一场审判。
而我爸，是第一个举刀的人。
他又抬起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