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禾！拿着！”
一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大手，硬生生把一卷用红皮筋扎着的零钱塞进肖夏禾的掌心。
钱卷散开。
五块的，十块的，二十的。
最外面是一张皱巴巴的五十。
肖大强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烟屎牙。
“咱们老肖家村，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
“总算出了你这么个文曲星！”
“全国理科状元啊！”
“这钱你装好，路上买两瓶水喝，到了京城，别舍不得吃饭！”
周围挤满了一圈村民。
王大妈手里还拎着半篮子沾着露水的青菜。
李瘸子拄着发黑的木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凑。
肖屠户的皮围裙上沾着暗红色的猪血，手里还提着一把剔骨刀。
空气里混杂着旱烟的辛辣味、汗酸味，还有刚翻过的泥土腥气。
肖夏禾低头看着手里的钱。
纸币边缘起毛，摸在手里残留着潮湿的温热。
他喉结滚了一下。
干咽了一口唾沫。
“村长叔，这钱我不能要。”
他把钱往回推。
“咋不能要？”肖大强眼睛一瞪，粗糙的大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捏得肖夏禾骨头生疼。
“你爹走得早，**也改嫁了，你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现在你考上了那个啥……GF大学？”
“这可是给**造大炮飞机的学府！”
“咱们全村脸上都有光！”
“你拿着！不拿就是看不起大伙！”
王大妈把青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跟着搭腔。
“就是啊夏禾，大妈也没啥钱，这十块钱你拿着买包子吃。”
“你从小就聪明，大妈早看出来你有出息。”
肖屠户用刀背敲了敲案板。
“夏禾，去了大学好好念书，毕业了当个**，回来给咱们村修条柏油路！”
肖夏禾手指微僵。
他没再推辞，把那卷钱攥紧。
“谢谢叔，谢谢大妈，谢谢大伙。”
他声音沙哑。
转过身，走进破旧的土坯房。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光线昏暗。
墙皮**脱落，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
肖夏禾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二手手机。
屏幕碎成蜘蛛网状。
点开银行APP。
加载圈转了两圈，卡顿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余额：89.50元。
他盯着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切出一张电子账单。
GF科技大学新生缴费清单。
学杂费、住宿费、特种装备训练费。
总计：三万八千六百元。
别的名牌大学，清北复交，招生办的老师前几天把村委会的门槛都踏破了。
三天前，村委会破旧的办公室里。
清北大学招生办的赵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急得拍桌子。
桌上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协议书。
“肖夏禾同学，你再考虑一下！”
“只要你签了字，学杂费全免，另外学校一次性发放一百万的状元奖学金。”
“这笔钱，足够改善你和你们村的生活条件。”
赵老师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旧T恤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一百万。
对大山里的孩子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肖夏禾当时就坐在长条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
“赵老师，谢谢您的好意。”
“志愿我已经填了。”
“GF科技大学。”
赵老师急得直跳脚。
“GF大是好学校，但他们经费紧张，没有高额奖学金！”
“而且他们实行**化管理，特种装备训练费奇高！”
“你拿什么交学费？”
肖夏禾站起身，朝着赵老师鞠了一躬。
“学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我必须去GF大。”
因为**的警服里，贴着一张GF大的老照片。
**是个缉毒警。
死在西南边境线的密林里。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只送回来一套带血的警服。
穿上军装，进GF大学。
这是**一辈子的遗憾。
三万八千六百元。
加上手里这卷凑来的几百块。
杯水车薪。
距离报到还有不到两个月。
去哪里弄这笔钱？
去工地搬砖？一天两百，两个月撑死一万二。
去发**？一天八十，连零头都不够。
肖夏禾把手机扔在木板床上。
破木板发出**的响声。
他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粗糙的掌心摩擦面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传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耳膜震颤。
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后脑勺。
视线短暂失焦。
心脏漏跳了一拍。
短剧男神系统绑定成功
任务：前往横店接取首个龙套
奖励：十万现金、微表情控制
机械音在脑海中回荡。
没有面板。
没有光幕。
只有这几句简短的提示音，伴随着神经的跳动，刻在脑子里。
肖夏禾愣在原地。
手指还保持着搓脸的动作。
十万现金？
去横店跑龙套？
他呼吸急促起来。
胸腔剧烈起伏。
十万块。
足够交学费，还能剩下四年生活费。
这哪是跑龙套。
这是提款机。
他一把抓起手机，塞进裤兜。
转身走到墙角，扯过一个印着“复合肥”字样的编织袋。
几件旧衣服，两本翻烂的物理书，一套洗得发白的校服。
胡乱塞进袋子。
拉上拉链。
把那卷零钱贴身放好。
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肖大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飘散。
“叔。”
肖夏禾喊了一声。
肖大强抬起头，磕了磕烟袋锅子。
“咋了夏禾？收拾好了？”
“嗯。”肖夏禾把编织袋甩到肩膀上。
粗糙的袋子***肩膀，有些硌人。
“我今天就走。”
“这么急？”肖大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不是还有个把月才开学？”
“有个城里的老板，看了我的高考成绩，请我去给他家孩子当家教。”
肖夏禾脸不红心不跳。
“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五千。”
“我想早点去，把生活费挣出来。”
肖大强双眼放光。
“五千？乖乖，城里人真有钱！”
“那敢情好！”
“你快去，别耽误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村里来个电话！”
肖夏禾点头。
迈步走出院子。
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走向村口。
烈日当头。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沥青味。
一辆破旧的城乡公交停在路边。
车窗玻璃上满是灰尘。
肖夏禾走上车。
投币箱里扔进两块钱硬币。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去哪？”司机叼着烟，头也不回。
“县城客运站。”
肖夏禾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
把编织袋塞在脚下。
车子启动。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车厢剧烈摇晃。
窗外，老肖家村的轮廓越来越远。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嗡鸣声已经消失。
但那句提示音依然清晰。
横店。
短剧。
十万块。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杨树。
管他什么剧组。
管他什么导演。
只要能给钱。
他就能演。
高考状元去跑龙套？
丢人？
没钱交学费，上不了军校，那才叫丢人。
搞钱。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汽油的味道。
前排的大妈正在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两个小时后。
县城客运站。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
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
肖夏禾背着编织袋，走到售票窗口。
“一张去横店的大巴票。”
售票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大姐，正低头刷着短视频。
屏幕里传出夸张的台词：“夫人，总裁已经罚跪三天了……”
大姐头都没抬。
“一百二十八，扫码还是现金？”
肖夏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卷零钱。
拆开红皮筋。
把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铺平。
五十，二十，十块，五块，还有几张一块的。
他把钱从窗口递进去。
“现金。”
大姐瞥了一眼那堆零钱，眉头皱成一团。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毛票？”
“数着多费劲！”
她嘴里嘟囔着，不情愿地把钱扒拉过去。
手指在验钞机上快速划过。
“刚好一百二十八。”
键盘敲击了几下，一张车票吐了出来。
肖夏禾接过车票。
看了一眼发车时间。
下午两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他找了个角落的空座坐下。
把编织袋放在脚边。
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早上只喝了一碗稀饭，早就消化光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泡面和火腿肠。
摸了摸干瘪的口袋。
除了那张车票，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剩手机里的89块5毛。
忍一忍吧。
到了横店再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盘算。
学霸的思维习惯让他本能地开始分析当前的局势。
横店，龙国最大的影视基地。
鱼龙混杂，资本横行。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在那里做着明星梦。
群演多如牛毛。
一个没有任何**、没有经过专业科班训练的高中毕业生，想在那里接到有台词的角色，难如登天。
但系统给的任务是“接取首个龙套”。
既然是龙套，门槛就不会太高。
关键在于怎么脱颖而出，拿到那十万块的奖励。
十万块。
这笔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不仅能解决学费问题，还能给村长叔买点好烟，给王大妈换个新菜篮子。
大巴车进站的广播响起。
肖夏禾睁开眼。
拎起地上的编织袋，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阳光透过候车大厅的玻璃顶棚，洒在他清瘦的肩膀上。
破旧的校服背后，印着“龙国第三中学”几个掉色的字。
检票，上车。
找到自己的座位。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吹散了夏日的炎热。
肖夏禾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大山被抛在身后。
横店，那个充满名利与**的名利场，正在前方等着他。
他面无表情。
目光里只有极度的务实。
不谈梦想。
只谈搞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