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学毕业前，学校给每个人都发了两张家属参观票。
我当天就给爸妈买了**票，反复叮嘱了三次时间和班次。
妈妈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
可典礼那天，我在会场外等了三个小时，都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别人的爸爸捧着花，拉着孩子拍照。
妈妈抱着女儿哭，说闺女给家里争光了。
而我一直等到仪式开始，才拨通妈**电话。
「妈，你们到哪了？」
「啊，什么到哪了？」
「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票我早就给你们买好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哎，**妹今天有个家长会，**推不开。」
「你弟弟牙疼，我正在带他看医生。」
「你那个典礼不去也没事吧，反正证书回头自己领就行了。」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我一个人走进会场，坐在倒数第三排。
旁边两个空位格外显眼。
直到傍晚散场后，家庭群才弹出消息。
妈妈发了一张弟弟补完牙吃冰淇淋的照片。
爸爸说妹妹这次考的好，收到了三好学生的奖状。
我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邮箱，接受了院长推荐的边疆农业研究局的邀请。
最后，毕业照上只有我一个人。
去往边疆的路上，也只有我一人。
……
回家的**上，我给妈妈提前发了到站时间表。
她隔了一个小时才回了一条语音。
**里弟弟在喊什么，她的声音被盖了大半。
「知道了，晚饭自己对付一下啊，我带你弟去配眼镜。」
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没有人来接我，屋里一片漆黑。
鞋柜上摆着爸爸的烟，弟弟的篮球鞋，还有妹妹的小白鞋。
我翻了一圈，最后在垃圾桶找到了去年的旧拖鞋。
饿了半天没吃饭。
我打开冰箱，发现了一盒炸鸡。
但保鲜膜上贴着纸条，上面写的是：这是留给你弟的，别动。
苦笑一声，我关上冰箱，给自己煮了碗白水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妹妹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新配的**，冲进自己房间。
弟弟抱着一大瓶果汁，经过我的时候瞥了一眼。
「姐，你回来了。」
说完便直接走了。
妈妈拎着袋子最后进门，看见我坐在餐桌前，愣了片刻。
「你到了？」
「怎么不打电话，我好让**去接你。」
「我之前发过消息了。」
「哎呀我没看到，我一直在忙你弟的事。」
她把袋子放下，里面是给弟弟买的新球鞋。
我没去纠结她到底是没看到还是忘了，进厨房把碗洗了。
「妈，我这次回来想跟你们说个事。」
她正在翻手机，没有抬头，「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等爸爸回来一起说吧。」
「**在单位加班，说不定十点才到，有什么你先说。」
「那回头再说吧，这件事比较重要。」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起身去了弟弟房间。
隔着门，我听见她说：「小轩，新鞋买了，明天穿去打球吗？」
弟弟的声音闷闷的。
「哪个牌子的？」
妈妈讨好地笑了两声，声音温和。
「你要的那个，妈跑了三家店才买到。」
「嗯，知道了。」
我站在水龙头前，手里捏着洗碗的抹布，忽然感觉胸口闷闷的。
晚上十点半，爸爸回来了。
看到我，他表情有些惊讶，「回来了，待几天？」
我想了想，说：「还没定。」
他点点头，没再问，径直走进主卧。
我站在客厅中间，四周安静得异常。
行李箱还杵在玄关没人帮我搬，今晚的被子也没有人给我铺。
我来到阳台，从角落里扯出一张落灰的折叠沙发，躺了下去。
手机里，边疆农业研究局的工作群，站长发了条消息。
「程晓禾同志，宿舍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入住。」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鼻尖发酸。
印象中，我的名字，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郑重的叫过。
爸妈叫弟弟小轩，叫妹妹朵朵。
叫我，就是哎，或者老大。
枕头上有股陈旧灰尘的味道，呛得鼻子有些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