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婚房铺床时，在周叙白的枕头边，发现一片假睫毛。
我从不用假睫毛。
照片发进家庭群后，准婆婆立刻认领：
“枝枝，那是我的。昨天我去看保洁打扫的怎么样，累了，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准公公紧接着说：“你阿姨替你们操心婚房，躺了一下，你别多想。”
我妈立刻给我打来电话：“亲家母都亲自解释了，你还想怎么样？马上结婚的人，别因为一片假睫毛伤感情。”
我哥更直接：“周家婚房都肯加你名字了，你还查什么？周叙白真不要你，有你哭的时候。”
晚上，周叙白回来，当着我的面，把床单、枕套和被子全部换掉。
那片假睫毛也被他扔进垃圾桶。
“现在干净了？”
见我不说话，他从身后抱住我，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枝枝，我妈年纪大了，不懂你这些忌讳。以后主卧只让你进，好不好？”
我推开他的手。
“不用了，婚礼取消。”
周叙白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就因为一片假睫毛？”
那片假睫毛，是我下午从化妆师那里拿来，亲手粘在枕边的。
我只是想看看，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和我亲妹妹的丑事。
……
今天早上，我在电视柜抽屉里，发现一张孕检单。
就诊人是我亲妹妹许宁，陪诊人那一栏，是周叙白。
周叙白盯着文件袋，没有问我从哪里找到的。
他只伸手。
“先给我。”
我把孕检单压在身后。
“孩子是谁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垂下眼。
“我的。”
十二周零三天。
正好是我做宫外孕手术的那晚。
那天我失去了一侧输卵管。
麻药醒来时，我攥着周叙白的袖口，哭得喘不上气。
“以后我要是怀不上怎么办？”
他把我的手贴在脸上。
“没有孩子，我也只要你。”
到了晚上，他接了一通电话，说公司出了急事。
临走前，他替我掖好被角，把保温杯放到手边。
“别怕，我天亮前回来。”
第二天，他带着我喜欢的山药粥，还记得不放糖。
我还心疼他一夜没睡。
原来他只是没睡在我身边。
周叙白喉结滚动。
“我喝了酒。”
“她呢？”
“也喝了。”
“孕妇备孕时喝酒？”
他脸色一僵。
“周叙白，别急着撒谎。”
他抬手按住眉心。
“我那段时间很乱。医生说你以后自然怀孕的概率会降低，我爸妈又一直催。”
“许宁跑来找我，说她担心你。”
“她担心我，所以跟你**？”
“我没这么说。”
“那她怎么帮？”
他沉默。
“借卵？**？还是直接睡你？”
“许枝，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做得出来，听不得？”
我看着他。
“你拒绝过吗？”
“拒绝了。”
“那晚呢？”
他移开目光。
“你知道她没避孕吗？”
房间陷入死寂。
许久，他才低声说：“她说是安全期。”
我点点头。
“你信了。”
“我当时喝多了。”
“第二天你坐在病床边喂我喝粥。我问你去了哪里，你看着我眼睛说在公司。”
“那时候你没醉。”
他抓住我的手腕。
“枝枝，我知道错了。我原本想等你身体恢复再告诉你。”
“恢复到什么时候？孩子出生，还是婚礼结束？”
“我不想在你刚做完手术时刺激你。”
“所以你陪她建档，交检查费，把孕检单藏进婚房。”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
“这不是保护，是你既想留下孩子，又想把我骗进婚姻。”
门锁忽然响了。
许宁拎着保温桶走进来。
看见我，她脸色一变，手先护住小腹。
“姐，你怎么在这里？”
周叙白立刻走过去。
“不是让你别乱跑？”
“阿姨炖了汤，让我送来。”
她的眼睛落在孕检单上。
“姐，你听我解释。”
“好。”
我坐下。
“解释。”
她咬着嘴唇，眼泪很快涌出来。
“那晚是意外。叙白哥心情不好，我只是想安慰他。”
“发现怀孕后，我也想过不要，可医生说我体质差，这个孩子没了，以后可能很难再有。”
“所以你决定让我失去丈夫。”
许宁摇头。
“我没想抢他。我只是觉得，你那么爱叙白哥，又那么想要孩子。”
“孩子生下来，可以先由我养。等你们婚后稳定，再想办法办收养。”
周叙白没有反驳。
我转过头看着他，出声问道。
“你也想过？”
“只是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我不同意，还是我以后能自己怀孕？”
他下颌绷紧。
“枝枝，我只是想保住我们。”
我看了他很久。
他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外婆住院时，他连续一个月下班后赶去医院，替老人擦手、翻身，守在走廊处理工作。
可他更爱那个必须有孩子、必须完整、必须体面的未来。
为了保住那个未来，他可以牺牲许宁，也可以牺牲我。
我拿起手机，拨通婚庆公司。
“原定下个月十八号的婚礼，取消。”
周叙白猛地转身。
“许枝！”
“违约金按合同处理。”
电话挂断，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谁允许你取消？”
“新娘不去，还办什么？”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等你冷静了再谈。”
我抽回手机。
“婚礼取消，不等于事情结束。”
“每一件事，我都会查清楚。”
许宁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下意识看向电视柜。
只有一瞬。
我还是看见了。
那份孕检单，不是周叙白忘了收。
是她故意留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