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第一次看见死亡倒计时，是在市三院急诊大厅。
小男孩被诊断成急性胃肠炎时，他头顶只剩十七分钟。
那一晚，我还不知道自己会救下三个本该死去的人，逼停一整批问题药，把害死我爸的病历从档案柜最深处翻出来。
我更不知道，天亮以后，全院最看不起我的那群人，会第一次叫我一声：
"林医生。"
凌晨一点十七分。
一个六岁小男孩坐在塑料椅上，抱着肚子哭。
他头顶悬着一串红色数字：
17:42
17:41
17:40
我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下一秒，整个急诊大厅都亮了。
输液区的老人，03:12:09。
抢救室门口的孕妇，00:51:33。
走廊尽头那个扶着墙咳嗽的男人，11:20:06。
白色的，**的，红色的。
像一串串挂在人头顶的电子钟。
我手里的病案推车撞在墙上，哗啦一声，二十多份出院病历撒了一地。
护士长秦姐回头骂我：
"林衡，你又犯什么病？"
我没答。
我盯着那个小男孩。
16:58。
16:57。
**妈坐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哄：
"乐乐，再忍忍，医生说输完液就好了。"
我认得他们。
半小时前，男孩因为腹痛、呕吐来急诊，初诊写的是急性胃肠炎。
小儿外科会诊单被退了。
理由是：没有明显腹膜刺激征，先补液观察。
这在急诊很常见。
常见到没人会觉得不对。
可那串红色数字还在跳。
15:39。
我蹲下去捡病历，手抖得厉害。
市三院的人都知道，我林衡是病案室最没出息的那个。
临床医学本科毕业，规培第二年退了。
父亲脑出血那年，我连着三天守在 ICU 外面，眼看着他从会说话到插管，再到一张死亡证明。
后来我不敢上临床。
不敢听监护仪报警。
不敢看家属在走廊里哭。
院里照顾我，把我调去病案室。
说好听点叫病案质控员，说难听点，就是给病历挑错、盖章、归档。
医生们背后叫我：
"那个逃兵。"
今晚我只是替同事值夜班，把漏签的病历送到急诊补签。
我不该管。
也没资格管。
可那个小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