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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太子那日，满宫都在贺我。
我替皇帝稳朝堂、压世家、扶持儿子十七年，终于将他送上东宫之位。
皇帝亲自斟酒，温声道：“皇后辛苦了。”
我刚要接过，殿外却传来一声尖喊：
“太子殿下薨了！”
酒盏坠地，满殿死寂。
我疯了一样冲出去，却被禁军死死拦住。
皇帝垂眼看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别去了，是朕下的旨。”
我浑身血液一寸寸冷透。
他慢条斯理道：“你父兄的谋逆案，是朕亲手批的。”
“***病死冷宫，也是朕拦了太医。”
“至于你替朕生的三个孩子……”
他轻轻一笑。
“一个夭折，一个痴傻，一个今日刚死，都是朕安排的。”
我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他眼中终于露出温柔。
却不是给我。
“阿宁，朕藏在心里二十年的女人，她的儿子回来了。”
“朕欠她一个后位，也欠她儿子一个江山。”
废后诏书被扔到我脚边。
“你若识趣，便去佛堂养老。”
“若不识趣，便去陪***。”
……
我被禁军押回凤仪宫。
太子的丧钟从东宫方向传来。
一声一声，像钝刀剜心。
萧景珩没有让我去见孩子最后一面。
他只命人送来太子的玉冠。
冠上还沾着血。
我抱着玉冠冲出殿门。
凤仪宫的宫门却被铁链当啷锁死。
曾经跪拜我的宫人，此刻全都低头避开，像躲避**。
“开门！”
我厉声喝道。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林晚宁穿着素白衣裳，头上却戴着九尾凤簪。
金翅张扬，灼得人眼底生疼。
她假意给我行了个礼。
“姐姐节哀。”
转头，她却漫不经心地抬脚，踩在地上的衣物上。
那是承安册封太子的常服，我亲手熬夜绣的。
泥水弄脏了金线。
林晚宁碾了碾脚尖。
“死人的东西，留着晦气。”
我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我猛地拔出旁边宫人腰间的佩刀，一刀劈过去。
林晚宁惊呼后退。
刀锋划破她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腕上缠着旧红绳。
我愣住了。
那红绳，是当年萧景珩在战场失踪前，我亲手编给他的护身物。
我编了三夜，指尖磨出血来。
他转手就系到了她腕上。
萧景珩大步跨进院子。
他先去查探林晚宁有没有受伤。
确认她无碍后，他才命禁军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三日后，封林晚宁为贵妃。”
萧景珩当众宣布。
“她带回来的萧承业，立为皇子，择日入宗庙。”
我猛地抬起头。
指甲嵌入掌心。
“承安****，你怎敢让外人入宗庙？”
萧景珩俯下身，用力捏住我的下颌。
“太子本就不该出生。”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谢家的血，太脏。”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把“谢家的血太脏”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他松开手，嗤笑一声。
“你以为朕当年为何娶你？”
“谢家三十万铁骑，西北半壁粮仓，朕要坐那把龙椅，就得拿你当聘礼去换。”
“如今谢家满门伏诛，你于朕，不过是一张用完了的旧契。”
夜里，凤仪宫彻底冷清下来。
老嬷嬷冒死从外面递进来消息。
“娘娘，太子的棺椁被封死了，谁也没见过尸身。”
我心头猛地一跳。
没见过尸身？
承安可能没死？
我立刻爬起来，想办法查东宫的药渣。
可老嬷嬷哭着说，药渣已经被尽数焚毁，连灰都没留下。
萧景珩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我跌坐在地上，盯着铜镜里被废去凤印的自己。
发丝凌乱，满脸灰败。
我转身撬开妆*的暗格。
里面放着父亲当年留给我的半枚虎符，还有一封旧密信。
密信上只有一句话。
“若有一日宫变，去找裴砚舟。”
裴砚舟，前太医令之子，我幼时的旧识。
我攥紧半枚虎符，第一次生出假死离宫的念头。
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把废后诏书扔进火盆。
火光映红了我的脸。
诏书烧成灰，我抓起一把，混进冷茶里，仰头喝了下去。
萧景珩，从这座宫里死出去，是我对你最后的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