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九零年,我被亲爹卖了一千块钱。
在***被人灌酒的时候,一个陌生男人把我带了出来。
他给我买了第一双布鞋,为了帮我办暂住证跑了三趟***。
我记不住电器型号,他就说“再背”。我考了六十二分,他就给我买电脑。
第五年秋天,他盘下整栋楼,在阳台上搂着我说:“我要你当总经理。”
后来他在珠江边给我戴上刻着“南北”两个字的戒指。
南**器的“南北”,也是咱俩的“南北”。
而那个笑,他记了半辈子。
……
刺目的霓虹灯闪过,晃得我下意识眯了下眼。
下午刚到南方车站,中介说“统一安排”,把我们四个姑娘带进地下室,每人发了一套衣服——廉价的短裙,塑料高跟凉鞋,薄得透光。
“进厂着装要求,换上。”
我信了。
天黑后,我们被推进包厢。门一关,烟酒味呛得人咳不出声。油腻的男人拽住我胳膊往沙发拖,酒瓶怼到嘴边:“喝!”
我死死咬紧牙关,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又凉又辣。
油腻男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臭**!不识抬举!”
旁边两个女孩趴在地上吐,角落里卷发女人数着钞票,眼皮都没抬。
“认命吧,”她嗤笑一声,“来了就别想回去。”
我攥紧裙摆,指甲掐进掌心。
包厢门再次推开时,来人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
“这人我要了。”
声音不大,油腻男的手却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干笑着松开我:“徐老板,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早说您看上了,我哪敢动。”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还在抖。那个叫徐老板的男人朝我抬抬下巴:“跟我走,还是留下?”
我撑着沙发踉跄站起来。他侧身让了让,我差点栽进走廊,被拎住后衣领拽稳。
“站不稳?”
“腿……腿软。”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塑料凉鞋的带子磨着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我咬着牙跟上了。
直到***大门在身后关上,夜风扑面,我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
他站在台阶下,回头看我:“叫什么?”
“许秋梅。”
“送你回去?”
我摇头,又点头:“没地方去。”
他沉默片刻,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先住我那,明天再说。”
出租车里,我缩在角落,心跳还没平复。窗外霓虹灯光一帧帧掠过,和包厢里的浑浊截然不同。
我偷偷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我心里发紧,但也顾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另一个火坑。
到了地方,是一间普通的出租屋。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他指了指沙发,扔过来一条毯子:“睡这儿。”
卧室门关上,再没动静。
我抱着毯子坐了很久,眼泪掉下来。
家里为供弟弟上学,把我交给姓周的中介,说好进电子厂,每月寄三百回家。可电子厂没进成,差点进了火坑。钱没有,***被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房间里静得只剩呼吸声。我盯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攥紧了毯子边缘。要是他半夜出来……我猛地摇头,不敢再想。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核桃似的眼睛爬起来。徐向北已经坐在桌前,豆浆油条,两份。
“坐下吃。”他没抬头。
我拘谨地坐下,小声说谢谢。
“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家。”
他放下筷子,语气平淡:“你家里收了一千块介绍费,你回去,他们得吐出来。你觉得他们愿意?”
我放下筷子,指节泛白。
“周金财干这行不是一两天,报案,他有人罩;不报,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那我……”
“我店里缺个帮手,管吃管住,一个月三百。干不干?”
我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干。”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放在桌上,又看了我一眼:“***被扣了?”
我低头嗯了一声。
“先不管,回头再说。楼下有卖衣服的,买两身换洗,钱从工资扣。还有,脚上那双不能再穿了,换双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