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跟表哥合伙开宠物医院,说好五五开。三百万利润,他甩了十二万在桌上:“店是我开的,钱是我出的。”
我妈在电话里说:“做人不能忘本。”
我揣着十二万离开,在雨里拦了辆出租车。三十平的破铺面,二手设备,A4纸手写的招牌,从头开始。
后来我发现,我能听懂动物在说什么。
一匹绝食的纯血马是因为老婆被卖了,一条咬人的金毛是因为主人身上有不对的味道。它们不撒谎,也不会往你的鸡汤里掺东西。
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我妈来了。提着一壶鸡汤,往狗食盆里滴了几滴东西。那只狗值四十万。
第二天早上,我蹲在监控室地板上看了五遍。报了警。
后来我在看守所玻璃前对她说了一句,也对自己说了一句——不是“为什么”,是“够了”。
然后我换了一种活法。
……
做好最后一件器具的消毒后,我擦了擦手。
"涛子,进来分钱了!"里屋传来表哥宋远的声音。
合伙两年,第一次分钱。我推门进去。桌上摆着十二捆现金,码得整整齐齐。表哥靠在老板椅上,翘着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数数。你的分红。十二万。"
我看着那堆钱,又看他。
"表哥,当初说好的五五开。"
表哥笑了。那笑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店是我开的,钱是我出的。你出了什么?当初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能有今天?"
我的手在桌底下攥紧了。
门外走进一个人——我舅妈,表哥的亲妈。她靠在门框上,磕着瓜子,瓜子壳随手丢在地上。
"涛子,人要知足。当初上学,要不是你舅舅借钱给你交学费,你能学兽医?要不是你哥给你机会,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我想说那些钱我毕业第一年就还清了。但我什么也没说。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
"涛涛,分钱了吧?你表哥给你多少?"
"十二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嗯,十二万不少了。跟着你表哥有前途,分完钱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
我看着外面被雨模糊的街道:"妈,说好的五五开,三百万利润。"
"你跟你表哥争什么!人家出大头你出小头,能分你十二万就不错了!**走得早,这些年要不是你舅舅帮衬,你能有今天?做人不能忘本!"
我没说话。这些话我听了快三十年。
小时候抢糖吃,她让我让着宋远。
上学时宋远撕了我的作业本,她让我再买一本。每次都是同一个理——宋远是宋家独苗,我就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你跟着你表哥好好干,明年我跟他说,让他再多分你几万……"
电话那头还在絮叨,我突然想起跟她提过很多次,我不爱吃***,宋远才爱吃。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你表哥爱吃,你多吃几次就喜欢了。”
后来我再也没提过。
挂断电话。我把桌上那十二万装进包里。
"好,但我要拆伙。"
我开始收拾手术器材,那套德国进口的骨科器械,三万七,我自己刷的卡。每一把用完之后我都擦干净、上油、按次序摆好。我把它们一个一个装进手术箱。
宋远愣了一瞬。
我没看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四个小时,手上全是猫抓狗咬的疤,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
他一个月来三次,收钱,发朋友圈,跟客户吹牛。
三百万利润,我拿十二万。我亲妈说不少了。
我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哎——工具是店里资产,你别动!"
我停下来,没回头。
"工具是我买的。**在我这。"
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放在门口的台面上。推门出去了。
外面雨大了。我站在门口,雨水砸在脸上,凉得刺骨。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包,十二万在里面,沉甸甸的。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我靠在后座上,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滴。
"往前开。"我说,"找个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出租车发动了。雨刷来回扫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街景糊成一片。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待了两年的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我收回视线,碰到背包侧面。手术箱里那把持针钳的手柄,漆磨掉了一小块。可它是我的。
车一直往前开。我不知道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