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来------------------------------------------"程先生。""需要通知家属吗？""不用。""妻子呢？""没有。""孩子呢？""没有。""朋友呢？"。"活着的时候太忙，都散了。"，**慢慢往下拽，意识开始涣散。，没有不甘，就是有点可惜。，胃癌，欠债几千万。。，很小的一滴。
然后，有什么东西把他往回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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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川睁开眼睛。
天花板换了。
石灰墙顶，墙角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左延伸到右。
他坐起来，床吱呀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滑，没有老茧。
窗外有鸟叫。
2006年。
他***，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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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川，起来吃饭了！"
妈**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中气十足。
程砚川下楼，站在楼梯最后一级，没有说话。
爸爸坐在桌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报纸。
程砚川走过去，从后面抱了一下。
爸爸愣住了。
妈妈端着碗回头，也愣住了。
"怎么了？"妈妈皱眉，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没事，"程砚川松开手，在桌边坐下，"就是想抱一下。"
爸爸没说话，重新坐好，打开报纸。
妈妈把葱花饼推到程砚川面前，嘴上念叨着："多大了，还这样。"
但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程砚川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爸爸站起来收拾碗筷，临走前把报纸叠好放回桌上，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拿反了。
他偷偷翻过来，没说话，转身去洗碗。
程砚川看见了，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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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他站在路口想了一秒。
2006年。
**市值还没起飞，**还没完成真正的下沉，房子还能闭眼买，一台诺基亚还能卖三个月工资。
钱从来不会消失。
它只会流向比别人早一步的人。
他存钱罐里有七百四十块钱，这是他的压岁钱，和一脑子别人没有的十八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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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辆自行车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程砚川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扶住电线杆才没倒。
他低头。
一个女孩正从地上往起爬，马尾辫散了一半，刘海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个子不高，校服穿在身上却撑得很好，该有的地方一点没少，站起来将将到程砚川肩膀的位置。
娃娃脸，眼睛圆，皮肤白，眉头皱着，又乖又凶。
她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揉自己，而是先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好，拍了拍车头，确认没磕坏，然后才抬起头看向程砚川。
理直气壮的。
"程砚川，你故意站路中间碰瓷是吧？"
程砚川看了她一眼。
"赔钱吧。"
沈雪愣了一下："什么？"
"我全身上下最贵的就是这张脸，"程砚川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撞坏了你赔不起。"
沈雪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有没有毛病？"
"有，而且不少。"
"谁让你站路中间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程砚川偏了偏头，"是你看见我以后，故意撞过来的？"
沈雪："？？？"
"毕竟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在我身上。"
沈雪深吸一口气："程砚川，你脸怎么这么大？"
"没办法。"程砚川耸了耸肩，"长得帅的人，五官都占地方。"
沈雪沉默了三秒，没再接话，把文具盒从地上捡起来，推车就走。
程砚川跟上去，一前一后走到学校门口。
沈雪把车推进停车棚，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程砚川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背影，没追。
没必要追。
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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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打算往里走。
然后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间，陈野被两个高三的学长堵在墙角，一个抓着他的校服领子，另一个堵在侧边。
陈野下巴抬得老高，嘴角扯出一个笑。
"跪下。"
陈野慢慢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你爹站着长大的。"
周围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个学长脸色变了，抬手就要动——
程砚川从人群外面走进去，站到陈野旁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两个学长，校服袖口有油渍，手上戴着篮球队护腕，鞋子是厂区那边才流行的款式。
够了。
他抬起头，语气很随和。
"汽修班的吧，实习期刚结束？"
那个学长愣了一下。
"这时候出事，档案不好看。"程砚川把手**口袋，"犯不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
陈野看着他们背影，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汽修班的。"
"猜的。"
陈野转头看他："猜的？"
"观察。"程砚川往教学楼方向走，"你以后也得学。"
教室里的喧闹声，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有人踩着板凳补寒假作业，圆珠笔在纸上划得飞快；有人抱着篮球站在后门，一个劲儿催着班里几个男生赶紧出去占场子；还有几个女生围在窗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新买的**和电视剧。
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影。
空气里混杂着粉笔灰、墨水和少年人身上的汗味。
程砚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这一切。
有多久没见过这种场景了？
十八年。
准确地说，是六千多个日夜。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桌角那道熟悉的刻痕。
那是高一的时候，赵子昂闲得没事，用圆规一点一点刻出来的。
当时班主任追着查了半个月凶手，最后愣是没查出来。
想到这里，程砚川嘴角不由扬了扬。
原来，有些回忆真的不会忘。
只是一直埋在心底。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川子！”
熟悉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都嗡了一下。
程砚川转过头。
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生正咧着嘴站在旁边，校服拉链永远只拉到胸口，里面套着件黑色T恤，头发剪得很短，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看着就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劲儿。
赵子昂。
程砚川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自己公司楼下。
那天下着雨。
赵子昂站在车旁，把一张***塞进他手里，骂骂咧咧地说：“别嫌少，哥们儿现在就这点家底了。”
那张卡里，只有二十七万。
却是赵子昂刚卖掉婚房首付的钱。
后来。
程砚川没收。
再后来，他们各自忙着生活，联系越来越少。
直到自己躺进医院，也没能再见上一面。
“你看我干什么？”
赵子昂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程砚川回过神，忽然笑了。
“没有。”
“就是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还能见到你，挺好。”
赵子昂整个人都愣住了。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像见鬼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
“程砚川，你寒假是不是让雷劈了？”
周围几个男生听见动静，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川哥今天文艺青年附体啊。”
“不会失恋了吧？”
“他有恋可失吗？哈哈哈哈。”
面对一屋子的起哄，程砚川也不解释，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只有他知道。
这一句”还能见到你”，他等了十八年。
赵子昂凑过来，一**坐到他的课桌上，压低声音问道：“说真的，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总感觉……”
“像变了个人。”
程砚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阵风吹过。
操场边那排香樟树轻轻摇晃，阳光碎成一地金色。
他忽然开口。
“子昂。”
“嗯？”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最想干什么？”
赵子昂想都没想。
“买彩票。”
程砚川笑出了声。
“就这点出息？”
“那不然呢？”
赵子昂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先买套大房子，再买辆宝马，天天不上课，带着漂亮妹子出去兜风……”
说到这里，他忽然嘿嘿一笑。
“最好再找个胸大的。”
程砚川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滚。”
“哈哈哈哈哈哈！”
赵子昂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少男生下意识把目光望了过去。
程砚川也跟着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运动鞋，深蓝色校裤，校服外套被她随意搭在胳膊上，一头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正是沈雪。
她显然没想到教室里这么多人同时看过来，脚步微微一顿，白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抱着课本朝自己的位置走去。
只是经过程砚川旁边的时候，她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眼角余光，悄悄瞥了他一眼。
很快，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一切不过一两秒。
别人没有注意到。
却没逃过程砚川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扬起。
小姑娘。
还是和以前一样。
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