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捧着药匣踏进宫宴验方席的那一刻，已经知道今天的事坏了。
案台上摊开一册《宫宴验方簿》，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我的名字。旁边压着一张《药方献呈单》，朱砂落款处的"长公主府"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割得我手指发麻。
"苏姑娘。"太医院掌案钱老太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驸马殿下旧疾发作，殿下已先替你把方子递上去了。只等你当众点头，今日的**方便能正式记入太医院档册。"
我抬眼看他，又看向那册验方簿。
这份方子是我花了三个月翻遍太医院旧档、亲自给驸马诊脉十七次才拟定的。脉案在我手里，药材配伍比例在我手里，连驸马每逢节气便发作的规律都是我一条一条从旧疾录里抠出来的。
可献呈单上，长公主府。
"苏姑娘。"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长公主着一身绛紫宫装，步态从容地走过来。她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女手中托着一卷明黄绢帛——那是封号诏书的规制。
她当着满殿宗亲的面，将那卷诏书副本推到我面前。
"这是皇上上月亲批的医女封号诏书。"长公主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席的人都能听见，"今日宫宴验方，若你能当众验证此方确可续驸马殿下一命，太医院便会正式将你的名字记入医案备案，医女封号一并落定。"
我低头看着那份诏书副本，又看向验方簿。
"验方之事，本宫已命人备妥。"长公主的唇角微微上扬，"只等苏姑娘上前，当着满殿宗亲之面，亲口确认这方子是你所拟、这分量是你所配。若无异议，今日便是双喜临门——驸马殿下得以**，苏姑娘也可名正言顺受封。"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要我当着满殿宗亲的面，承认这份方子是我所拟。然后这份方子的功劳便顺理成章地归了长公主府——是她"举荐"医女、是她"呈递"验方、是她"主持"了驸****之功。
而我呢？
我手里还有几份东西：太医院旧档里我经手的脉案抄本、驸马旧疾发作的时间节点记录、以及我亲手写的药材配伍备注。这些东西如果今日不出示，日后便都是长公主府的了。
可如果我现在出示呢？
"苏姑娘？"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似笑非笑，"怎么，见到本宫太高兴，忘了规矩？"
满殿宗亲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站在验方席前，手里的药匣沉甸甸的。
这里面的东西不是随便配的。驸**旧疾叫"心脉痹阻"，每逢节气更替便胸闷气短，严重时会心痛如绞。太医院多少名医都治过，都只敢开些温补的方子吊着，不敢下猛药。
我敢。
因为我从旧疾录里翻出了三十年前一位老太医的手记，里头记了一味"通脉散"——以丹参为君，佐以三七、水蛭和麝香，配比稍有偏差便是剧毒。
我试了十七次，才把配比调到既能通脉、又不会冲了驸马本就虚弱的心气。
现在长公主府拿着这张方子，说是她呈上去的。
我沉默了一息。
"长公主殿下。"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席的交谈声都静了下来，"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殿下示下。"
长公主微微挑眉："说。"
"这《药方献呈单》上，写的是长公主府呈递。"我指着那张朱砂落款的单子，"可这方子明明是臣女所拟，何时由长公主府代为呈递了？臣女竟不知情。"
满殿哗然。
长公主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苏姑娘怕是记错了。这方子是你亲手写就，本宫的人从你案头取来，替你递到太医院。念你年幼不知规矩，本宫已替你遮掩了这番冒失——如今你倒当众质问起本宫来了？"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带刺。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临时起意。
从她的人"从案头取走"那张方子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算计好的局。我若沉默，这方子便顺理成章归了长公主府，驸****之功是她长公主的，我的医案解释权、药方归属、封号机会，全都会变成她的垫脚石。
我若开口质疑呢？
她会说我"冒失"、"不知感恩"、甚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