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领证前七天,我奶奶住进了医院。
她握着我的手,反复问,“小祈什么时候来?我想看你们把证领了。”
我给周晏打电话,他没接。
半小时后,他回了一条语音。
“今晚不行,薇薇情绪不好,我得陪她。”
我说,“我奶奶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周晏叹气,“许南枝,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家里人逼我?”
“领证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窗外下了今年最后一场春雪。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等春天雪化,我们就结婚。
后来雪化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前女友失眠、搬家、养的猫生病、心情不好。
每一件事,都比我重要。
我低头把领证预约取消。
周晏很快发来消息。
“别闹,过几天我补偿你。”
我看着屏幕,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我终于把他,从奶奶想见的家人名单里,划掉了。
好不了了。
……
护士推门进来时,奶奶还攥着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无名指上那枚素圈。
那枚戒指是周晏三年前买的,圈口大了半号,他说等领证那天再换一枚正好的。
奶奶笑着问护士,“姑娘,你看我孙女是不是很漂亮?她快要当新娘了!”
护士弯腰替她调输液速度,温声应着,“是啊,您老人家要好好养着,等着喝喜酒呢。”
我把手往被子里藏了藏,戒指磕到床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奶奶没听见,仍旧念着,“小祈忙吧?男人忙事业是好事,可证总要领的,别拖着我们枝枝。”
我垂眼替她掖被角,“他忙,过几天来看您。”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熟。
这几年,周晏每次缺席,我都这么替他解释。
他不是不来,是忙。
他不是不在乎,是抽不开身。
他不是偏向苏薇薇,只是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人照顾。
我也曾经信过。
直到护士出去,我拿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苏薇薇发了新的朋友圈。
照片里,苏薇薇坐在他副驾驶,腿上抱着一只蓝白猫,眼尾红红的。
配文,“猫猫刚做完检查,多谢周宴哥一直陪着我,被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我看着那只猫。
去年我高烧到三十九度,给周晏打电话,他在陪苏薇薇找猫。
他后来回来,拎着一盒退烧药,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你这么大人了,别总让我分心吧。”
那盒退烧药我没吃完。
药盒底下压着一张民政局预约单,是我打印出来夹在包里的。
我把它拿出来,对折,又对折。
护士再进来时,见我站在垃圾桶旁,低声问,“许小姐,要不要换个家属来?你陪了好几天了。”
我捏着纸角,顿了顿,“不用了。”
父母早亡,有个姑姑***,在这个城市除了奶奶我就只有周宴了。
她看了眼我手上的戒指,没再问。
周晏的电话在十点半打来,**里有苏薇薇细细的哭声。
他语气很淡,“你取消预约了?”
我嗯了一声。
他笑了下,“学会拿这个吓我了?”
我把预约单碎片丢进垃圾桶,“没吓你。”
周晏像没听见,“南枝,薇薇今天状态很差,我没心思跟你闹,预约可以再约,证也可以再领,你懂事一点。”
我看向病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奶奶,“周晏,你明天能来医院吗?”
他停了几秒,声音放低,“明天薇薇要搬家,她东西多,我答应过她。”
我指尖贴着戒指内侧,那里刻着一个很小的雪花。
当年周晏说,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暗号。
我轻声问,“那后天呢?”
周晏的耐心彻底散了,“许南枝,非要这么赶吗?***生病我理解,但别把所有压力都推给我。”
他那边传来苏薇薇一句,“阿晏,你别凶她。”
周晏立刻压了声音,“我没凶,你先进屋。”
我忽然想笑。
他对她永远有解释,对我永远只剩要求。
电话挂断前,周晏说,“我让助理明天送束花过去,替我问奶奶好。”
我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屑。
预约单最上面那行日期,被撕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