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子高考出分那天，我高兴得一夜没睡。
我以为，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替他风风光光办一场升学宴。
可刚走进酒店，我就听见经理笑着迎上闺蜜：“您就是孩子妈妈吧？今天这场宴席安排得真周到。”
我脚步一顿。
儿子挽着我闺蜜，笑着纠正：“这是我干妈，这次多亏她操心。”
我老公站在旁边，顺手替她整理披肩，语气温和：“她想得比我们周到。”
我把熬夜改好的座位单递过去，小声说：“座位我排了一下，你们看看。”
儿子接过却只是顺手放在一旁，笑着说：“干妈刚刚已经定好了。”
老公把单子压到一边：“不用改了，别临时添乱。”
我一愣，又想起儿子海鲜过敏，忙看向经理：“那个汤——”
老公淡淡地打断我：“这种事她早交代过了，你放心。”
可我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儿子转头冲我笑：“妈，你别忙了，有干妈在，坐着歇会儿就行。”
我嗯了一声，退到门边。
看着他们站在主位，像是一家三口。
原来这场儿子的庆功宴，最不需要出面的，就是我这个亲妈。
……
苏岚今天穿了条浅色长裙，头发盘得很利落，笑起来温温柔柔。
儿子站在她旁边，见人就叫，神色轻快。
老公周正也一直陪着她，低声和经理确认上菜顺序。
倒像我，才是来吃席的。
我走过去，儿子已经先一步替苏岚拉开椅子：“干妈，你坐这儿，这边离空调远一点。”
苏岚笑着说：“我坐哪儿都行，先招呼长辈。”
“那不行，你今天辛苦了。”儿子一边说，一边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我愣了愣。
周屿从小不爱做这些。杯子在桌上放歪了，我都要提醒两遍。他嫌麻烦，嫌我事多。可现在，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张座位单。
周正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怎么还拿着这个？先放下吧。”
我嗯了一声，低头把单子塞进包里。
没多久，班主任和几个任课老师也到了。
周屿快步迎上去，满脸是笑：“老师，您这边请。”
我也赶紧过去，刚叫了一声“张老师”，班主任已经看向苏岚：“您就是周屿妈妈吧？孩子这次考得真好，家里肯定费了不少心。”
苏岚忙摆手：“我不是，我是干妈。”
班主任有些尴尬，转而笑道：“那也看得出来，您平时肯定很关心他。”
周正立刻接了一句：“她对小屿一直很上心，志愿和宴席这边，都是她帮着看。”
“难怪。”班主任点点头，“我就说呢，今天从安排到细节都很细。能把孩子培养成这样，家里人都不容易。”
我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插上话。
高三这一年，志愿资料是我整理的，周屿每次模拟考的分数线也是我一分一分对的。
可到了今天，站在光亮里的，却是苏岚。
老师们落座后，周正端起酒杯，又回头问苏岚：“等会儿先敬班主任，再敬年级组长，顺序没问题吧？”
苏岚笑着点头：“这样挺好，别乱。”
“那就按你说的来。”周正语气很自然。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昨晚我和他说过，先敬班主任，再敬数学和语文老师，毕竟这两位陪了周屿三年。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到时候再看吧。”
原来不是到时候再看。
只是我说的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席间有人夸苏岚会来事。
有人夸她懂孩子。
还有人笑着说：“周屿这孩子真有福气，干妈都这么上心。”
周屿听了，也只是笑。
没有解释。
像是默认了这份亲近和站位。
我坐在最边上那桌，离主桌不远，什么都看得见。
看得见周屿给苏岚夹菜，说“这个你喜欢”。
看得见周正替她把椅子往里挪了挪，说“别碰到后面的人”。
看得见老师和亲戚不断和她说话，像她才是今天儿子的妈妈，丈夫的妻子。
而我，像一块没有人需要的**板。
上甜品的时候，服务员端了盘果切过来，里面混了芒果。
我下意识开口：“小屿别吃——”
“没事。”苏岚先一步接过去，“我记着呢，他芒果也不能多吃。”
周屿笑着说：“还是干妈记性好。”
周正也淡淡道：“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我手一顿，慢慢收了回来。
桌上的人还在说笑。
我却忽然听不太清了。
耳边嗡嗡的，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熟稔又自然。
原来不是今天我多余。
是他们早就习惯了，没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