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鹤庭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裴云舒看都没看他一眼，带着我回了正院。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始。”她对我说。
我有些不解。
柳媚娘被卖到王家，沈鹤庭拿到聘礼，填上亏空。
这对他来说，虽然屈辱，但终究是解了燃眉之急。
裴云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以为，那三百抬聘礼，他真能拿到手？”
她冷笑一声：“王侍郎那样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要的，是柳媚娘，更是柳媚娘能帮他管家的名声。”
“可如今的沈府，内里早就烂空了。柳媚娘克扣下人月钱，换掉精米，这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等王侍郎发现，他花大价钱买回去的，只是一个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蠢妇，你猜他会怎么对付沈鹤庭？”
我瞬间明白了。
裴云舒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她不仅要让柳媚娘身败名裂，更要让沈鹤庭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果不其然。
三天后，柳媚娘被几个粗壮的婆子强行塞进了去王府的轿子里。
她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咒骂着沈鹤庭的无情和裴云舒的恶毒。
沈鹤庭躲在书房里，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王家的三百抬聘礼，也迟迟没有送来。
沈鹤庭派人去催了几次，都被王府的下人以各种理由搪塞了回来。
临近年关，宫里要设宴，朝中官员也要互相走动送礼。
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银钱。
沈鹤庭的面子工程已经铺开，如今更是骑虎难下。
府里的库房空空如也，连下个月的月钱都发不出来。
他终于撑不住了。
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他第一次踏进了裴云舒的正院。
他脱下了平日里最爱穿的锦袍，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云舒……”他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几分哽咽。
裴云舒正在灯下看书，闻言连头都没抬。
“有事？”
沈鹤庭**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府里……府里最近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先从你的嫁妆里，挪一些出来，应应急？”
“我的嫁妆？”裴云舒终于抬起眼，像在看一个笑话。“沈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说我浑身铜臭，不配管家的？”
沈鹤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此一时彼一时。媚娘她……她已经被送走了。以后这府里，还是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裴云舒放下书卷，站起身。“好啊。”
她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里，拿出了一叠纸。
“这是我嫁入沈家十年来，所有贴补公中的账目，一共是三万七千两白银。”
“还有这些年，你为了仕途，从我这里拿去打点上下的银两，一共是一万五千两。”
“加起来，五万二千两。”
她将账本扔在沈鹤庭面前。
“你把这些钱还给我，我立刻就走，这沈家夫人的位置，我双手奉上。”
沈鹤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万二千两！
就算把他卖了，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云舒，我们是夫妻，何必算得这么清楚？”他试图打感情牌。
“夫妻？”裴云舒冷笑，“在我女儿被你打得半死，在你为了前程把自己的女人卖掉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我们是夫妻？”
“沈鹤庭，我今天就给你两条路。”
“第一，还钱，我们一拍两散，你沈家的死活，与我无关。”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写下和离书，并且上书官家，将惊蛰记在我的名下，从此她便是我镇国公府的嫡长外孙女，与你沈家再无瓜葛。”
“只要你做到，我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再给你一万两，让你度过眼前的难关。”
沈鹤庭浑身剧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和离，还要把女儿也送走。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可如果不答应，他立刻就会身败名裂，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他闭上眼，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嘶哑。
“我选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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