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新衣裳、买胭脂水粉、给那些文人朋友买礼物，样样都要最好的。
我委婉地提过一次，说府中如今艰难，是不是该节俭些。
她当时就不高兴了，说我庸俗，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说她交的那些朋友都是大才，将来能帮沈家铺路。
苏怜月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罗裙。
满府素缟，遍地白幡，人人都披麻戴孝，唯独她穿得比花还艳。
我看见了，但我没有说。
这些日子我已经懒得管她了，她不帮着操持丧事也就罢了，至少别在这个时候给沈家添乱就行。
巳时三刻，府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圣旨到——沈府全员接旨！”
我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来，膝盖疼得发软，但我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堂前，扶着母亲跪好。
侧间的兄长也在下人搀扶下挣扎着起身，独臂撑着门槛，一寸一寸地挪到了灵堂前跪了下来。
满府上下，一百多口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传旨的太监是御前的***，我认得他，父亲在世时他来过府上几次。
他面色肃穆，双手捧着明黄圣旨，目光扫过满院白幡，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镇北将军沈毅，镇守北疆十年，鞠躬尽瘁，为国殉节，忠勇可嘉。其长子沈策，随军血战，重伤致残，忠勇不减。朕心甚痛，特赐良田八千亩，白银十万两，抚恤忠烈遗门，世代免赋，以彰忠骨！”
***一字一句念完，整个庭院鸦雀无声。
八千亩良田。
十万两白银。
世代免赋。
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是**对忠烈的交代，更是天下将士的定心丸——你为国而死，你的家人不会被辜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泪意，俯身叩首，准备接旨。
“臣女——”
“不可！”
一道清脆又大义凛然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劈开了灵堂的肃穆。
我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苏怜月提着裙摆，从人群中快步走出。
粉色的罗裙在满院白幡中格外刺眼，她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不像是在灵堂，更像是在赴一场盛宴。
她的表情是悲悯的，是圣洁的，是那种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众生的清高模样。
她径直走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仰头直视钦差，声泪俱下。
“公公！此等厚赏，沈家万万不能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
他沉声问道：“姑娘何意？****，岂是你一介晚辈可以置喙的？”
苏怜月不仅不惧，反而愈发慷慨激昂。
“公公明鉴！如今天下初定，民间尚有无数流民无田可耕、无家可归、食不果腹！沈将军为国尽忠，乃是臣子本分，是家国大义，理所应当！沈家若是收下这八千亩良田、十万两白银，便是坐拥万顷沃土，独占巨额钱粮！此举，是与民争利！是寒天下百姓之心！是失苍生大义！”
她越说越大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圣洁。
“民女斗胆！代沈府做主！此八千亩良田、十万两赏赐，沈家分文不取！全数捐出，赈济流民，普惠百姓！愿以沈家之富，安天下万民！此才是忠烈之家该有的风骨！”
2
我跪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我看着苏怜月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看着她眼底那抹隐秘的得意，忽然想起了一个词——白眼狼。
不，白眼狼尚且知道感恩，她连**都不如。
我母亲浑身发抖，一口气堵在胸口，嘴唇发紫，眼看着就要背过气去。
我连忙扶住她，给她顺气，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开口：“怜月……你……你怎能如此……”
苏怜月转头看向母亲，眼底毫无半分愧疚，反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悲悯。
“姨母，人不能只顾小家富贵，不顾天下苍生。
沈家是忠烈之门，当为天下表率，岂能贪恋钱财田亩，落人口实？”
一旁跪着长兄直接晕倒地，竟是被气晕过去。
我的心像被人用刀一片片剜下来，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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