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教规矩。
贺梅的“规矩”,她上辈子领教过了。
无非是立下马威,让她知道谁才是司家的女主人。
她将司冥寒远赴他国的错全部归结在自己身上,各种磋磨她。
这辈子,她本来可以不用再去受那个罪。
可她不能不去。
姜家还欠着司家的钱,周慧还住在司冥寒名下的宅子里,她没有资本拒绝。
姜愿深吸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最素净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她需要力气。
第二天上午九点,姜愿准时出现在司家老宅门口。
贺梅没有让她进门,而是让她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听说你懂茶道?”贺梅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给我泡一壶茶吧。”
姜愿看着那套茶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茶壶是紫砂的,薄胎,不耐高温,茶杯是冰裂纹的,看着漂亮,但一遇滚水就会炸。
“用刚烧开的水。”
贺梅的声音从遮阳伞下飘过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愿没有争辩,她接了一壶水,放在电陶炉上烧。
水开的时候,她提起水壶,走到茶桌前,开始泡茶。
滚烫的水注入茶壶的瞬间,薄胎紫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没有停,继续注水,然后提起茶壶,往杯子里倒。
第一杯倒满的瞬间,茶杯炸了。
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姜愿的手指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叫出声,也没有缩手。
“杯子质量不好,换一个。”贺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愿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个杯子,重新倒茶。
第二个杯子也炸了。
然后是第三个,**个……
手背上的红痕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泡了,疼得她整只手都在发抖。
但她始终没有吭声。
贺梅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行了,别泡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仁慈,“过来坐吧。”
姜愿放下茶壶,走过去,在贺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藏在桌子下面,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在发抖。
贺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贺梅才开口。
“姜愿,既然你要嫁进司家,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司冥寒是司家的掌舵人,他的妻子,不是来享福的,是要辅佐他的。”
“你嫁进来之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陪我用早餐,然后学习管家,下午要是冥寒有应酬, 你得陪冥寒应酬,晚上他回来之前,你要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
“你以前在姜家是怎么过的我不管,但在司家,就要守司家的规矩。”
姜愿低着头,没有说话。
眼中的嘲讽却快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封建余孽。
贺梅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容易,姜家败了,**走了,**又是个没主见的,你一个人撑着确实辛苦。”
“所以我才同意你进门,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是因为冥寒需要一个妻子,而你现在最合适。”
“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愿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懂。”
贺梅满意地笑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你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就生下来,然后交给我来带。”
“你还年轻,不懂怎么教育孩子,司家的孩子不能养在你身边。”
姜愿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交给她来带。
把孩子从母亲身边夺走,就像上辈子那样,让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来得及看清。
“我明白了。”姜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贺梅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挥了挥手:“行了,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姜愿站起身,对贺梅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出司家老宅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布满了烫伤的红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起水泡了,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疼。
真疼。
但比手更疼的,是心。
她想起贺梅刚才说的那些话。
“每天六点起床,陪我用早餐。”
“孩子生下来,交给我来带。”
“你不是来享福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上来回地割。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些话骗了,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听话,够顺从,贺梅就会对她好一点。
结果呢?
结果是她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贺梅连看都没来看她一眼。
姜愿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她忽然想起宴时安说的话。
“你不用真的嫁给他,订婚宴上把郑芳玲的事解决掉,然后你想走,我帮你走。”
她拒绝了。
她说她不想再利用司冥寒,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现在她改了主意。
不是因为她想利用他。
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司家和贺梅也不会放过她。
贺梅要她每天六点起床陪吃饭,要把她的孩子从身边夺走,要把她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没有尊严、只配活在司家阴影里的工具。
这就是她的“最优选择”。
姜愿闭上眼睛,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处方单。
心理科的复诊预约,在下周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绝对不会让贺梅得逞。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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