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周祈双手抱着头，顺着墙根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
红得刺眼。
我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冰水。
走到周祈面前，冰凉的塑料瓶贴上他的脸颊。
他打了个哆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我。
“喝水。”
我把水塞进他手里，语气生硬，“你老婆没了，我知道你难受。但她拿命换下来的孩子还在急救，你得撑住。你要是垮了，里面的孩子就算活过来，也是个孤儿。”
周祈捏紧了水瓶，骨节泛白。
“小雅是羊水栓塞……”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进产房前，她还笑着跟我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可推出来的，就是盖着白布的她……那群亲戚，不关心小雅，也不关心孩子。大伯母一进门就翻小雅的遗物，说找什么房产证……”
“我恨那个孩子……林姐，我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没有他，小雅就不会死。”
他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可是刚才看着他喘不上气的样子，我特么觉得我自己是个**！”
周祈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那是我跟小雅的骨血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没有拦他。
我知道，这种丧妻加自责的双重折磨，需要一个出口。
“这就是你不去正规医院复查，由着亲戚在家办丧事的理由？你的崩溃差点成了**。”
我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
“谁是家属？”
周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命保住了，上了呼吸机。肺部发育不全，情况很危险，马上转入 NICU。”
医生看了我们一眼，“幸亏送得及时，再晚半小时，神仙难救。家属去交费吧。”
周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医生面前，“谢谢……谢谢医生！倾家荡产我也治！”
透过门缝，我看到了那个被推进恒温箱的*弱身躯。
各种管子插在那个巴掌大的身体上，监护仪上跳动着微弱的曲线。
我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间挂着“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牌子的门，是我这辈子的噩梦禁地。
“林姐。”
周祈交完费回来，走到我面前。
他眼里的疯狂和绝望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的急单定金你收了。”
他盯着我，“除了带孩子，在医院守着算不算月嫂的工作？”
“算加班。”
我恢复了镇定，“一天加五百。”
“我给你加一千。”
他说，“小雅下葬前，算我求你，帮我护着他。除了你，我不信任何人。”
我看着这个明明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站直的男人。
“行。”
我点点头，“我叫林秋，秋风扫落叶的秋。接下来这个月，我是你老板。”
3.
孩子在 NICU 住了整整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周祈处理完了妻子的后事。
没有大操大办，骨灰安放在了近郊的公墓。
那群极品亲戚因为周祈一句“谁再闹我就把房子烧了一起死”，暂时偃旗息鼓，但背地里没少戳他脊梁骨。
第十三天，孩子终于拔了管，各项指标平稳，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周祈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四肢都是僵硬的。
“放松点，你这样抱他会觉得不舒服。”
我看不下去了，上手调整他的姿势，“托住颈椎和脊椎，不要压迫腹部。”
回到家，灵堂已经撤了，但空气中依稀还有香火的味道。
主卧的门紧闭着。
周祈抱着孩子站在客厅，手足无措。
“去次卧。”
我指挥道，“把恒温器打开，保持室温26度。”
真正的月嫂工作，正式开始。
我很快发现，周祈不仅是个新手爸爸，他是个真正的生活**加应激障碍患者。
第一天冲奶粉。
“周祈！你脑子被门挤了吗？两更水一勺奶粉，你倒两勺奶粉一更水，你想糊死他肠胃吗？！”
这是我第三次倒掉他冲的奶糊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周祈站在厨房里，高大的身躯缩在一起，低着头挨训：“我……我看说明书上说营养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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