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第三天，姜幼梨在整理器材室时，“偶然”发现了一份去年的比赛录像。
光盘装在简单的纸袋里，标签上潦草地写着“对师大友谊赛11月”。
她抽出光盘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拿着它走出器材室。
顾承屿正在场边和助理教练讨论下周的训练计划，手里拿着战术板，眉头微蹙。
“顾队。”姜幼梨走过去，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又不会打断他们的谈话。
顾承屿抬起头。
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她把光盘递过去，“在器材室最里面的箱子里翻到的。去年对师大的比赛？”
顾承屿接过光盘看了眼标签，眉头舒展开来：“对，去年十一月那场。我还以为丢了。”他顿了顿，“你怎么翻到的？”
“整理旧器材，”姜幼梨说得自然，“看到一箱杂物，就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几个旧护腕和几本战术笔记。”
助理教练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场啊，咱们输了四分。最后两分钟失误太多了。”
“是防守轮转的问题。”顾承屿盯着光盘，眼神认真起来，“第三节开始篮板就失控了。”
姜幼梨等他们讨论了几句，才适时开口：“那个......顾队，这比赛我能看看吗？我刚来，想多了解下队里的风格。”
顾承屿看向她：“你看录像？”
“嗯，”她点头，“以前在队里的时候，教练经常让我们复盘比赛。看录像最能发现问题。”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想看看顾队你打球的样子，比如以前怎么指挥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顾承屿握光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以。”他把光盘递还给她，“电脑能播吗？”
“宿舍有笔记本。”姜幼梨接过光盘，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不过我有些地方可能看不懂，到时候能请教你吗？”
顾承屿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很亮，眼神坦荡，纯粹得像只是在讨论篮球。
“行。”他说，“有问题随时问我。”
“那......”姜幼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自然地调出二维码界面，“加个微信？方便发问题。”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遍。手机屏幕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二维码黑白分明。
顾承屿顿了一秒，也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通过。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姜幼梨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梨子，昵称就是本名。
“通过了。”她收起手机，笑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顾队，教练，我先回去。”
她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轻轻甩动。顾承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器材室门口，才收回视线。
助理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新来的挺上心啊。”
“嗯。”顾承屿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新添加的***。聊天窗口空荡荡的，只有系统自动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
那天晚上十一点，姜幼梨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顾队，睡了吗？”
顾承屿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
“还没。有事？”
消息几乎秒回：“看录像看到第三节，有个防守回合没看懂。方便语音说一下吗？打字可能讲不清楚。”
顾承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不算太晚。
他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钮。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姜幼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沙哑，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
“你说。”顾承屿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散开。
“就是第三节七分四十二秒那个回合，”姜幼梨的声音很近，像贴在耳边，“师大打挡拆，咱们换防之后，为什么陈浩学长要去补底角？那个位置应该轮转不过去吧？”
顾承屿愣了愣。他没想到她看得这么细，时间点都记得清楚。
“那个球......”他翻开笔记本，上面有去年比赛的记录，“陈浩当时判断对方会传底角，但其实持球人自己突破了。是沟通失误。”
“哦——”姜幼梨拖长了声音，像是明白了，“我就说呢，看他跑过去的时候我都急了。”
顾承屿听着她的声音。很轻，很软，透过电流传过来，有种莫名的亲昵感。他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大概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问。
“有啊，好几个呢。”姜幼梨笑了，笑声也低低的，“顾队要是不嫌我烦，我一个个问？”
“问吧。”顾承屿在椅子上坐下，把毛巾搭在肩上。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隔着电话讨论战术。姜幼梨问题很多，但每个都问到点子上。防守轮转的时机，进攻战术的变化，队员跑位的习惯......她甚至注意到了顾承屿在**节体力下降时，传球精度的细微变化。
“你观察力很强。”顾承屿忍不住说。
“看得多嘛。”姜幼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顾队你的球风很有特点，好分析。”
“什么特点？”
“稳。”她说，“但不保守。该冒险的时候一点不犹豫。”
顾承屿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换了只手，把手机贴到另一侧耳朵。
“不过你体力分配可以再优化一点，”姜幼梨继续说，“**节那几个失误，都是因为太累了。要是前三节收着点打，最后关键时刻能更稳。”
“嗯。”顾承屿应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笔，“教练也这么说过。”
“所以啊，队长更得注意。”她的声音又低了些，像在说悄悄话，“你是核心，你倒了，队伍就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顾承屿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知道了。”他说。
之后又聊了十几分钟。主要是姜幼梨问，顾承屿答。偶尔她提出自己的想法，他会思考一会儿，然后说“有点道理”。气氛很自然，像两个篮球爱好者在讨论共同热爱的东西。
挂断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谢谢顾队，”姜幼梨的声音里带着困意，“打扰你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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