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语气自然温和:“回来了,快洗手,菜马上就好。”
没有指责,没有埋怨,也不再提当初弃医从政的激烈争执。
事已至此,再强硬的反对,也拗不过既定事实。
客厅窗明几净,阳台上的绿植长势正好。父亲坐在沙发上看午间新闻,一身家常布衣,头发花白了不少,腰背依旧挺直,只是眉宇间,沉淀着多年世事磨出来的沉静。
他抬眼看向陈砚舟,轻轻点头:“回来了。”
“爸。”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鱼、小炒黄牛肉、番茄炒蛋…… 一看就是母亲花了大半天精心准备的。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暖。
母亲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在镇上天天吃食堂吧?看你都瘦了。以后周末能回来就回来,家里再简单,也比镇上强。”
“我知道,妈。”
“工作怎么样?累不累?跟镇上的人处得还顺心吗?” 母亲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陈砚舟放下筷子,语气轻松平和:“还行,不算太累,都挺顺利的,大家也挺照顾我。”
那些被下放、被排挤、被人设局栽赃、差点身败名裂的事,他半句不提。
说了,只会让两个老人整夜睡不着。
母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回答得这么轻松,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试探:“要是…… 实在太难,就别硬撑。你医术那么好,回医院照样是骨干,多少人抢着要…… 我们也不图你**,平平安安就行。”
她其实还在盼着儿子知难而退,盼着他回头。
可陈砚舟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妈,路是我选的,既然走了,就不会回头。”
没有犹豫,没有动摇。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劝说。
一旁的父亲缓缓放下碗筷,拿起一支烟,指尖轻轻敲了敲烟盒,又放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烟雾缭绕中,声音低沉而厚重:
“砚舟,官场不是百米冲刺,是一场马拉松。你现在刚起步,心气足、劲头猛,觉得什么都难不倒你。可这条路长着呢,慢的是后程,险的是暗处。你现在觉得顺,不代表一直顺;你现在没摔倒,不代表不会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几分历经劫难才有的郑重:
“一旦松懈,一旦大意,一旦行差踏错,就可能狠狠摔一跤。而且摔下去,就很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陈砚舟心头猛地一震。
他从小就清楚,父亲在他五六岁之后,就彻底离开了官场。
没有职务,没有单位,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安稳度日,再不问政事。
可他也隐隐听说,父亲当年从部队转业,本是前途大好,偏偏在一次变动中被人构陷,一夜之间摔得极惨,从此彻底退出体制,再没踏回去一步。
这件事,是家里讳莫如深的伤疤。
父亲从不提,母亲从不让问。
此刻听着这番话,陈砚舟再也按捺不住,直视着父亲,沉声开口:
“爸,你当年…… 是不是就是这样摔下去的?”
餐桌上的空气骤然一静。
母亲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微微一变,想要打圆场。
父亲夹烟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 有不甘,有愤怒,有隐忍,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忌惮。
他没有否认。
陈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更沉:“当年到底是谁害的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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