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道窈窕的影子进了宿舍，消失在门后。他才同时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入更深重的夜色之中。
一夜无梦。
程姝醒来时，身上暖洋洋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她捂着眼睛，翻身往被子里藏，一条纤细长腿压在被子上：“唔……好亮……”
“大小姐，太阳晒**了！当然亮了！”吴晓的大嗓门吵吵起来。
程姝捂着眼睛，缓了会儿才慢慢睁开。只见宿舍那扇木板窗打开了，明媚阳光恰好照在她脸上。
难怪这么热。
程姝慢吞吞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宿舍里只有吴晓在收拾东西，其他人都不在。
“其他人呢？都去上工了吗？”
“你成天跟活在梦里似的。昨天晚上不说了吗，今天休息。李静和孙晓玲去村代销点了，李胜男在洗衣服。至于……”吴晓一边叠衣服，一边冲边上的空铺位努努嘴，“那位，还关在大队仓库里呢。也不知道哪天开大会公审。”
程展颜昨天被大队民兵押走了，晚上也一直关押着没回来。知青们都觉得丢人，回来后碍着顾青柏在场，谁也没好意思提这件事。
这会儿没有别人在，吴晓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哎，你跟程展颜可是堂姐妹啊，她干下这事儿，**妈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吧？你打算跟家里说吗？”
程姝眼睛一亮。她还真忘了这一茬。原主的爸爸愚孝得很，总帮衬弟弟一家，尤其是程展颜。
在他眼里，程展颜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更何况他弟弟重男轻女，心里不免对这个侄女多贴补些。
程展颜也特别会来事儿，在大伯面前装乖卖巧，比起任性的程姝，就更让人心疼了。
程姝在看书的时候，就对原主这个父亲很嫌弃。 这一回，他要是知道了程展颜做的事，会不会大跌眼镜呢？
正想着，李胜男湿着手进来了。她袖子卷得老高，一双胳膊被冷水浸得通红：”今天天气好，总算把衣服和毯子都洗干净晾上了！等傍晚一准能干！吴晓，程姝，你俩的被子要不要也洗了？”
吴晓说：“我才不洗，累死了。我手上的血泡还没好呢。”
李胜男说：“你成天在床上吃东西，那铺盖多脏了。还是洗洗吧，我帮你一块儿拆。”
真羡慕她一天天精力十足的样子。
程姝懒洋洋地掀起被子，打算睡个回笼觉。
吴晓就嚷嚷说：“你帮程姝拆洗吧，我用不着！”
李胜男当真走了过来。
程姝赶紧扯住被子：“我被子干净着呢，我也不洗。“
如果可以，她连衣服都不想洗。这里又没有洗衣机，又没有洗衣液，洗衣服还要跟大家一起去河滩边，用河水洗衣服。
程姝想想都觉得不干净。
李胜男揪着她被子看了眼，转头对吴晓说：“程姝就这点比你强，她讲卫生，从不在床上吃东西。”
程姝娇气又爱干净，每天都要洗头洗澡，必须洗了脚才**。这铺盖盖了一个多月，还是香喷喷的。
程姝得意地冲吴晓扬了扬眉，被子却被李胜男一把掀开：“你也别睡了。起来。”
“干嘛呀……我不吃早饭。”程姝身上冷飕飕的，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李胜男批评说：”午饭早都吃完了！”
吴晓补充道：“给你留了一碗菜粥和窝头。”
“那我不吃了。”程姝翻个身，往被子里钻，“我待会冲杯奶粉。”
没钻进去。
李胜男再次掀开被子：“程姝，就算今天不用上工，你也不能一直赖在床上。”
“你别管我。”程姝用力扯着被子，跟李胜男较劲，像只不驯服的猫。
李胜男劲儿比她大多了，压根不理会她的反抗：“真不起来？”
程姝听她话里有话，睁开一只眼：“起来干嘛？”
吴晓凑过来，她已经挎上了军绿色的挎包，拉李胜男说：“她不去就别管她了，咱们俩去。”
李胜男笑笑，松了手。两人一起转身往外走。
程姝“嗖”地坐了起来：“等一下！你们要去干嘛？！”
吴晓头也不回，摆摆手：“我们去村里找人换鸡蛋去！你不去就自己留下看家吧！”
“鸡蛋？！我要去我要去！”程姝急急忙忙掀被子下地，找起了衣服，“等我一下！”
来了这里小半个月，程姝一直忙着对付各种奇葩事，过得灰头土脸，早就忘了购物是什么滋味。
就算是换鸡蛋！也重燃了程姝对生活的热爱！尤其是对鸡蛋的！
她早就受够了野菜窝头老咸菜！上海寄来的糖果点心，那只能充当点缀，一日三餐地吃，那谁受得了啊？
鸡蛋！她已经快想不起鸡蛋的味道了！好像是上辈子才吃过的美味。
李胜男和吴晓相视一笑，还是停下来等她了。
程姝先倒水洗脸刷牙， 然后才跑回来穿衣服。她贴身穿一件修身的小高领套头针织衫，外罩藏蓝色呢绒短外套，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好，恰好衬托出她修长雪白的脖颈。下身是卡其色长裤，裤缝压得笔直。脚上踩一双搭扣小皮鞋，擦得锃亮。
然后对着镜子，随意理了理长发，用手绢系成一束，斜搭在肩头。
镜子里冒出吴晓的脸，她半真半假地酸道：“啧，去换个鸡蛋你穿这么好看？”
程姝把凌乱的刘海拨弄一下，扬起下巴：“这是我最低调的一身了。”
“她长得漂亮，随便打扮都好看。”李胜男推着她俩往外走，“赶紧的吧，磨磨蹭蹭，再晚就换不着了。”
走在路上，吴晓抱怨着：“咱们真的要断顿了。大队就给了口粮，咱们刚来又没种菜，天天吃咸菜。不想辙弄点鸡蛋青菜啥的，谁受得了啊？”
“昨天不是分到肉了吗？”程姝问。
李胜男说：“那能顶啥？一顿就吃完了。这还是你不吃多出来一份儿呢。锅底好险没给舔干净！”
程姝又好奇道：“那其他人不去换鸡蛋吗？”
李胜男笑而不语，吴晓拍着她肩膀：“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他们也没少背着我们开小灶。”
秋日晴朗，午后的风带着暖意。程姝跟着李胜男两人沿着河滩，边走边聊，慢慢往村里走。
黄土路上尘土飞扬，路边是高高的芦苇，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河沟，开垦的自留地。
不远处的大桃树下，出现了一个村落。成排高低错落的平房，黛瓦泥墙，间或有几间砖石搭建的房子，夹着一条平坦的青石板路，路边有小水沟。
路面年深日久，出现了裂缝，缝隙里钻出被踩平的杂草。屋门口不时有一两只花母鸡，“咕咕”地啄着地缝里的虫子。
这时间，大部分村民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女人坐在门口唠嗑，手里纳着鞋底，挑着菜籽。小孩儿蹦蹦跳跳，你追我赶地玩耍。
程姝一出现，老人也不唠嗑了，小孩儿也***，全抬头看大美人下凡。
原本忙着的女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扫过她美艳的脸，**的皮肤，又滑过她柔软的呢子短外套，最后落在她锃亮的皮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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