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芽怔了怔:“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陈靳尧说,“你刚才跳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在说‘我完了’,‘我毁了’,‘我没救了’。但吉赛尔不是这样的。”
“那她是什么样的?”
“她即使疯了,心里也还有爱。”陈靳尧说,“对阿尔伯特的爱,对生命的爱。所以她的舞蹈里,除了绝望,还应该有一丝……不甘心。一丝‘凭什么’的愤怒。一丝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还想再挣扎一下的念头。”
沈语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对芭蕾很了解?”
“谈不上了解。”陈靳尧说,“就是看得多了些。《吉赛尔》我看过不下十场。不同的舞者跳,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人只演出绝望,有的人演出愤怒,有的人演出不甘心。你刚才跳的,几乎全是绝望。”
他把毛巾换了个面,继续擦她后背的汗。
“当然,你跳得很好。技巧上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到位。就是情绪上……太满了。满到没有留白的空间。”
沈语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想到你会看这么多。”
“好的表演值得反复看。”陈靳尧说,“最早是在伦敦看的,那时候我还小,跟着家里人去的。后来在巴黎,在纽约,都看过。国内的话,上海、北京、**,只要有好的团来演,我都会去看。”
沈语芽有点惊讶:“你……是喜欢芭蕾?”
“算是喜欢看。”陈靳尧说,“特别是跳得好的人。看着他们在舞台上发光,是种享受。”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尤其是你跳的时候。
那些年,他像个隐秘的收藏家。飞伦敦,去巴黎,转纽约,商务行程的间隙,总要设法看一场演出。
旁人以为陈先生品位高雅,钟爱芭蕾艺术。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满世界地,追逐一个人的身影。
他说完,把毛巾从她后背移开。毛巾已经全湿了,沾满了她的汗。
陈靳尧没把毛巾还给她,而是就着那块湿透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很自然的动作。
沈语芽的汗,沾到了他手上。
“去洗澡吧。”陈靳尧说,“一身汗,别着凉。”
沈语芽点点头:“好。”
她在把杆旁的软垫上坐下,开始解舞鞋的鞋带。手指还有点抖,解了几下没解开。
陈靳尧蹲下身:“我来。”
他托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很灵巧地解开鞋带,然后轻轻脱下舞鞋。
沈语芽的脚露出来——很白,脚趾修长,但脚趾侧面有几个老茧,大脚趾旁边还有个新磨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皮。
陈靳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水泡:“疼吗?”
“还好。”沈语芽说,“跳舞的都这样,习惯了。”
陈靳尧没说话,拇指指腹轻轻按在她脚心的一个穴位上。
沈语芽身体一颤——那里很敏感。
“这里,”陈靳尧说,“跳舞时重心要更靠前。你刚才有几个跳跃,落地时重心偏后了,所以脚踝会累。”
沈语芽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看出来的。”陈靳尧说,“我虽然不会跳,但看得多。你的脚踝很细,受力大了容易受伤。”
他说着,低头,在她脚踝凸起的骨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吻。
更像是一种……标记。
一种宣告。
陈靳尧抬起头,看着她:“这双脚很珍贵。好好保护。”
沈语芽整个人僵住了。
脚踝上那个地方,刚刚被他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那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动作。
她脑子嗡嗡的,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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