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做的衣服款式太老，卖不出去，这才……”
大爷领着刘宇走进生产车间。
一股机油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排排缝纫机在黑暗中静静矗立，像沉默的墓碑。
刘宇走到一台机器前，用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尘，仔细查看。
设备不算顶尖，但也不算落后，而且保养得很好。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个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厂房。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就是这里了。
夜色下的“倩影”服装厂，像一头搁浅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城东的角落。
空气里浮动着铁锈与尘埃混合的气息。
门卫大爷佝偻着背，手中的老式手电筒光柱摇晃，照亮了生产车间里一排排沉睡的缝纫机。
“老板，您看，这些机器都是前年才换的，八成新，保养得好着呢。”
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我们厂的老师傅，手艺那都是顶**的，就是老板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叹息。
刘宇的手指划过一台平缝机的机身，冰凉的触感下，能感觉到金属外壳的厚实质感。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从大爷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已经拼凑出了整个故事。
老板叫徐利伟，接手了这家国营改制的老厂，前几年靠着一个外贸大客户，日子还算红火。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客户资金链断裂，一夜破产。
徐利伟不仅没收回几百万的货款，还把自己所有的身家都赔了进去。
为了翻本，他借了***，结果越陷越深。
最后，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拖了多久？”
刘宇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很清晰。
“有三个月的，有半年的。”
大爷的眼神黯淡下去。
“全厂三十一个老师傅，加起来得有六十多万。”
“徐老板人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这些人，就只能干等着。”
“厂子要是卖不出去，我们这点血汗钱，怕是真就打水漂了。”
刘宇心中有了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大爷手里。
“大爷，谢了。能不能把工人代表的电话给我一个？”
……
回到家，刘宇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了一个外地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音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小旅馆。
“喂？谁啊？”
一个极不耐烦的男声传来，带着浓重的警惕。
“徐老板吗？我是想买你厂子的人。”
刘宇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徐利伟的声音变得热情无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哎呦！是刘老板吧？****！我这厂子，您是看上了？”
“嗯，看了。”
“怎么样？我那厂房，位置好，设备新，接手就能开工！我跟您说，要不是我急着用钱周转，这个价您想都别想！”
徐利伟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
刘宇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开个价吧。”
“刘老板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五百万！”
徐利伟报出了一个虚高的数字。
“太高了。”
刘宇的回答简单直接。
“那……那您说多少？”
徐利伟的底气明显不足。
“你的厂房加地皮，市价最多值两百万。设备折旧，五十万都算多的。”
刘宇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最多出两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宇能想象到对方此刻脸上纠结挣扎的表情。
他知道，对于一个跑路避债的人来说，时间就是最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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